我們繼續學習《法華三昧經》，這是第四講。上一講學到王女利行和舍利弗兩位演對手戲，一問一答，很精彩。現在繼續他們的對話。經文：
舍利弗就問王女利行：學佛法，還應該會有毀謗、詆毀這樣的言論嗎？他暗指剛才王女還擊他的那些話，所以就問有沒有謗毀。王女利行就反問：賢者舍利弗，你說謗毀是什麼意思？舍利弗就回答：「一好、一惡」，就叫做謗毀——意思是你分別一個好、一個惡，你所厭惡、詆毀的東西，那就是謗毀。這時候王女說：
王女就拿究竟實相來回答舍利弗，說：你沒有真正明白、沒有真正究竟地了知。這裡「大人所說」的大人指的就是舍利弗——因為舍利弗是上座和尚，本經表現為菩薩，大人就是菩薩的意思。這裡有點倒裝：大人所說，應當是「不以小為小、大為大，好惡無二，等無異」。這是說：真正的菩薩應該知道，不以小為小、不以大為大——小不是小，大不是大，好和惡都是等同的、沒有區別。這是就實相說的：真相裡沒有這些二元對立，沒有好和惡。然後王女又說：「謗身，身是色」——如果說毀謗身體，那身體是色法，色法是空的；佛已經說了色法是空。「謗意，意無形」——毀謗意識，那意識無形。「四色法空」——地水火風四色都是空的，都是無形無造，本質上是沒有的、是假的。那誰來受這個謗毀的話？也就是無所受者：人是假的，所以謗毀也是假的。這就是王女回擊舍利弗。經文：
舍利弗就說：你所說的，是菩薩大士才知道、才奉行的法；你是「未應菩薩」，也就是說你還不是菩薩行者。未應，就是還沒有響應佛法真意、還沒有響應那個生命實相、還沒有行真正的菩薩行，叫做未應菩薩。你是未應菩薩，怎麼會說這樣的話？
這時候王女又說：大士，你是以什麼為立足點的？舍利弗就回答：我是以「普等」為言，就是普等。什麼是普？教授十方人、令他們遠離苦、得道，就叫做普。可是王女說：你賢者所說的並不是普，你說的只是生死勤苦而已。接下來：
這王女很厲害，就說：所謂的「普」，是不見有人、無人，不見有教、無教，不見有法、無法這些念，這才叫做普。也就是說：實相裡沒有人、教、法、念這些，所以叫做普。也不是「看見有生死、有苦，然後教人遠離生死得道」——因為剛才舍利弗說「遠苦得道、教人遠苦得道」，王女的意思是：實相裡也沒有人可教、也沒有苦可離，這才叫做普。舍利弗就「無有辯才析答此言」——沒有辯才來回答這句話了。這裡兩個人演對手戲：王女利行說的是實相，舍利弗說的是現象界。因為我們世間眾生往往分不清此岸彼岸——
分不清實相和幻象，所以他們兩位聖者就這麼演戲給我們看。接下來，王女——
這偈子比較長，我們慢慢分析。「人用三塵亂」，古文的「用」是「因為」的意思：人因為有三塵——貪瞋癡——所以自己心就亂了。為貪瞋癡所繫縛，就各種求取、爭搶，所以叫人用三塵亂。「輒為六衰著」：六衰就是六根取境所成。眼耳鼻舌身意這六根取外境，取外境以後就產生六衰——
衰就是衰老、衰退，也就是有漏的意思。「五惡十賊對」：五惡就是跟五戒相反的五惡；十賊就是十善的反面。等於說你不持五戒、不修十善，那你就會「三厄墮困窮」——墮三惡道。三厄這裡指三惡道，墮三惡道當然又困又窮、非常苦。「十二連相續」指的是十二因緣：你因為無明、不知道生命真相，就開始造作，無明緣行就轉起來，十二支就一支接一支往下連著轉。「四色拘沒三」：地水火風四色，把你拘禁沉沒在這三流——欲流、有流、無明流——裡頭。
你當真、被地水火風四色所拘禁，就始終在這三流裡掙扎打鬥。「不解名顛倒」：你不解這個名相是假名戲論，不知道有相這邊都是顛倒見，你就會一直「坐受空聚藏」——一直空轉，不斷受身有形，在有相的生死幻海裡聚聚合合、生生滅滅。「無故沒三婬，自網投深淵」：你無緣無故就被淹沒在三毒裡頭——你不明就裡被拋到有相這邊，就開始貪瞋癡，這就是「無故沒三婬」；然後自己投入到深淵裡、自己陷入羅網中，叫做「自網投深淵」。「堅藏畏二三，自滅更受生」：這個「二三」，二應該指二元對立，三就是三流或三惡道，這裡指向不太清晰。「自滅更受生」，就是說你死了還會再受生，不停地生生死死；但我們一般不學法就真不知道，都以為只有一生、死了就一了百了，其實死了還會更受生。「宛為空所縛，恒懷不淨想」：宛，就是好像、彷彿的意思。「宛為空所縛」，就是好像被一個空無一物的東西所捆住了——
這個「空」，這裡指現象界雖然有相、但本質是空；你把現象當真，就好像被一個本質是空的東西所捆住。捆住以後你當真，就會貪瞋癡，貪瞋癡就是「恒懷不淨想」——以不淨想來代指貪瞋癡：你就老想去貪瞋癡、去增強、去求取，這就是一種不淨想；而且這不淨想，是被空無一物的現象所欺騙的——
現象表面上有，其實是假的、是影子幻影，本質是空；但大家都不知道它是假的、是幻象，還自以為是真常恆在的、自己也能常住在這安樂裡，這就是「自呼是常安」。「為得真自然」：就以為自己這樣、這種恒懷不淨想、這種貪瞋癡，是很自然的事、自然而然大家都這樣，還以為這是真實的、自然的。
「是輩滿閻浮，億億百萬千」：像這樣的眾生很多，遍地都是——大家都這樣想、都不知道真相。「所行遍十方，不益一切人」：大家都為了自己在那求取爭搶，所以不會饒益其他人，都是為了自己。「當有隨受行，皆共墮海流」：這樣的人如果隨業受行，就會墮到海流裡——海流就是生死幻海的海流。大家都認假作真、自私自利，那可不就一直在生死幻海裡漂流。「可作大法行，入海勉欲根。決海令滅盡，平故無還流」：大概意思是說，菩薩行者要作大法行——就是行法布施、喚醒眾生，想辦法讓大家明白真相，然後勉力斷除這個欲根、決去這個生死海，令它滅盡、令海平復不再回流，也就是結束在生死幻海裡的漂浮。這幾句確實譯得不夠好，大概意思是這樣。「返原盡欲室，令人歸故鄉」——
這句就很明確、很清晰了：返回本原，盡除那個「欲室」——欲就是貪欲，室就是貪欲所住的地方，也就是人身。就是說要盡除這個人身的幻化、回到本原，叫做「返原盡欲室」，然後就能令人歸故鄉了。這句很好：「返原盡欲室，令人歸故鄉。」「故鄉名無為，號字清淨堂」——這簡直是金句：故鄉叫做無為，也就是彼岸——彼岸是無相無為、無二無別的，所以叫清淨堂。這幾句真好。「快樂多紫金，入出楊光明」：故鄉、無為處的這個清淨堂、本原那邊，快樂就像紫金色那樣，處處都是光明的。這是形象的比喻，不是真的說彼岸有日出、有光——彼岸是清淨無為的，這是比喻。「恒邊沙劫佛，莫不稱歎說，以法空無戲，無相不願識」：像恒河沙那麼多劫的佛，都稱歎回到那清淨無為的本源。所有的佛都是說這個真相的，而且是以「法空、無」，也就是三解脫門——空、無相、無願——這裡譯成「以法空無戲，無相不願識」，以這個認知、以三解脫門去修行，就能返回那無為的清淨堂。「淵流以海水，皆復不足說」：那生死幻海的淵流海水，不值一提——意思是不要沉溺在淵流裡頭，應該回到無為的故鄉。「廣意開化人，自然常自安」：以這樣深廣的法義開化眾生，才能自然獲得那真常和安寧。
接下來這兩句也是演對手戲：「惟念諸賢者，乃自反不解，無故自受縛，幻化受報應。」這是王女說的，意思是：你們這些諸賢者，為什麼反而不解這個法義、這個深意？不解的話，就「無故自受縛」，就會「幻化受報應」。其實所有聖者說的都是同一個真相——
也就是說：大家不了解有相是幻化，然後在那當真、認假作真、貪瞋癡，這叫無故自受縛；你無故自受縛、在幻象裡當真造作求取，業力就拽著你不停地被幻化受報，這叫「無故自受縛，幻化受報應」。這個偈子很長，裡頭也有一些不太清晰的指向，但也有很好的金句，我們把意思大概解釋了——
大家可以把這些金句記住，非常好。接下來看經文：
我們先解釋這一段。這時候，聽王女利行說的這個長偈子以後，四萬二千羅漢都「正意」——獲得正解、對法義獲得正解了，然後就住於「第七住」。這就是十住位裡的第七住位，叫做不退轉住。也就是這些羅漢發了菩提心、發了無上正等正覺的心，並住於不退轉住位了。然後有八萬五千的釋梵——帝釋天和梵天的天人——都「逮無所行從生」，這裡譯成「無所行從生」，是譯法不同，就是得無生法忍。那六萬四千賢女，就起身為佛作禮，她們想要請求出家了，在佛前說了一個偈子。下面就是這個偈子：
這些賢女就在佛跟前說這個偈子，意思是說：今天這位王女利行，為我們這些大眾說了這甚深的法義，令我們心裡很開解——也就是說我們明白了生命的真相了。我們也很想更深地學習、了解「道德」：道就是生命真相，德就是面對這真相我們應該怎麼做。我們想知道：眾生都從何所來？如何聚合出這一切來？這裡頭有什麼神妙的功德？「而致與大眾，莫不驚愕心」——我們聽完這個甚深法義，大家都有驚愕：因為剛一聽說這一切都是假的、是幻象，就很驚愕。「伏意往樂從，隨教之所行」：但我們願意伏心順從，樂從佛教、隨佛所教而行。「願欲求天尊，愍發起濯眾」：願求天尊——這裡天尊就指佛——哀愍我們，發心以法水洗濯眾生。「至心受大慧，如來神化現」：讓我們至心領受大智慧——這都是如來神力化現，讓王女利行帶起佛說法的。「應時諸女身，倒願去色欲」：這時候，這些賢女都願意把顛倒見正過來、去除色欲——我們沒有聽聞真相之前都是顛倒見，現在想倒轉過來、把顛倒見正過來，去除色法和各種貪欲。「便欲作沙門，佛之知我情」：我們想做沙門、出家修行，佛知道我們的情懷。「畢覺諸審諦，使身如菩薩」：希望能徹底覺悟諸審實之諦，使自身能像菩薩那樣。「宣佛神道教，當復轉化人」：能廣宣佛法——這裡「神道教」有一點受道家用語的影響，意思就是廣傳佛的神力和道法、佛教——去轉化其他眾生，讓眾生明白真相、不在假象裡沉迷。「諸賢大眾女，俱起在佛前，頭面稽首禮，願得如佛像」：這些賢女都在佛前，頭面稽首行禮，希望自己透過修行以後能「得如佛像」——身相也能像佛一樣，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。這等於是說願意成佛、希望將來也能成佛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就說：你們說得很實在，確實是發自內心的。你們想求出家、得償所願，應該先報父母、要父母同意，然後要由王——由國王批准。因為這些婇女都是宮中的婇女和夫人，所以國王如果允許，就可以出家修行。接下來經文：
這些賢女就用偈子表達心意和她們的理解，說：我們都願意作沙門，我們知道應當先報父母、然後由國王批准。「為道不苦晚，但當勤開心」：修道不分早晚，只要勤於「開心」——這個開心不是快樂的意思，是心開意解的意思，也就是不被認假作真的妄心束縛，而是開解了。「曉解心意本」：也就是曉解了心意的本源。「便有決大意，心解乃至道」：便有了決定的大心意，心開意解才能至道。「道從解心起，不住於縛著」：道是從解心生起的——你要修道，首先得知道真相，而且要理解、信服，才能真修行，就不再住於認假作真的妄心的縛著。
現在好多人，無論出家還是在家，有一些佛弟子沒有真解佛法在說什麼，也不真知道這是幻象、為什麼要修行、為什麼要信佛學佛，都不很清楚，還以為「活在當下、本來是佛」，各種亂解。在這種亂解的時候，你沒真明白真相，肯定還會住於縛著——
所以才會出現出家了還是在貪瞋癡當中，還是各種名利，各種汽車豪宅、美女、私生子都出來了。這就是沒有從解心起，還住於縛著。為什麼住於縛著？就是你當真——把假象當真，當然就會去貪瞋癡。如果你真理解了佛所說的真相，知道這是幻象、你要去修真，那怎麼會出家了還像俗人那樣？
那不可能。所以這個「解心」很重要，解正法、生正智非常重要，這是最根本的事。所以你看，偈子接著說「從本知本空，知皆非常苦。心亂便隨流，所見必有對，不生善惡想，爾乃作沙門」：你要從本質上知道本際是無相的——這裡的「空」是指無相——「從本知本空」，就是知道有相的是假的、是空的，也知道這些都不是真常的。
所以你在這不是真常的幻境裡造作，就非常苦。「心亂便隨流」：你不知道真相、當真的時候，心一亂就會隨著這三流轉。「所見必有對」：你貪著有，就有對——對就是相應：當真你就有造作，造作就有業行，業行就會拽著你繼續輪迴，這叫所見必有對。「不生善惡想，爾乃作沙門」：不生善惡想也是指實相——善惡這個二元對立是假的，他用「不生善惡想」來指代這些賢女知道真相了、知道本際了、知道實相裡沒有善惡二元對立了，這才叫作沙門。意思還是講得很好的。接下來看經文：
這些賢女就回家，先去向父母請求，然後又到大王那裡請求，說了這句話：我們因為王的恩德，跟著國王來到佛跟前，聽到王女利行問佛深妙法，聽明白了，現在都想求無為道、想要現身及一切都能得度。佛為女解說了本末、生死、苦痛：眾生只因為色相所著，就不知道「道德本」、不知道都是無常，所以緣此無常之至，就要就受三苦之勤。我們現在想作沙門，願父母聽許我作沙門，等我們得道以後，會回來度脫父母。這就是賢女們向父母的請求。接下來經文：
父母很明白，都說：求自然道——這個自然道不是大自然的自然，而是本質如此的道法，也就是宇宙生命真相——你們要求這個自然道，當然是很好的事。你們想修行就隨意，你們先去，我也會隨你們去修行。你們去請求國王，國王聽許的話，你們就自己去，用不著問我。父母就是這個態度。接下來：
這些賢女又稽首在大王跟前，流著淚說：人在三界中，因苦欲而坐困於色想，不得自在；一旦無常卒然來到，沒有人能代替。也就是說：一旦死神來到，沒有人能替你死，你得自己上路。所以我們想趁著有生之年趕緊去修行、作沙門，和其他婇女一塊作伴去修行；等得道以後，會回來度父母。希望大王「從本意」——順從我們的本心、聽許這些婇女出家。接下來：
這是國王對王女和其他婇女說的——利行也去請求父王允許她出家。父王就說：我早就想讓你們去出家了，但你們有三件事還沒具足，所以沒讓你們去。第一，禮教學識還沒學夠；第二，你們都在王宮中長大、都很快樂，還沒見過苦、沒吃過苦；第三，口食滋味，你們還沒有嘗夠。以這三個緣故，我沒有送你們去出家。但你們現在既然有這麼好的、真心實意要出家，就去吧，不用懷疑；不用顧慮父母，我也想作沙門。這國王當時很棒，現在哪有？現在父母一聽子女要出家，哭天搶地——就是不理解、不懂。那時代確實變了；而且當時佛在世，佛法很興盛，大家都懂。接下來看經文：
國王也去佛跟前，作禮以後向佛請求說：我聽到您說的智慧，聽得很歡喜。我想把國家託付給太子，我自己要來歸依三尊、在佛跟前給侍左右並接受法教。我也想作沙門，求道如佛。「求道如佛」意思就是像佛那樣證道、證得真相，最後能成佛。接下來看經文：
這時候，佛聽了國王的請求以後就放光，有很多顏色的光，明照十方，地就出現六反震動。諸天作樂，覆滿整個虛空；散天華、名寶，覆蓋三千大千剎土。這時天下的丘墟都平整了，有大山化為黃金，有枯木再生出枝條來；「中有不端正者，皆得願」——當中身形不端正的，都得遂所願（得端正）；樹木枯萎的也都生出條葉來了，自然風吹就發出聲音，讚歎佛功德。開的花也自墮落，香氣各各到佛所，然後天人都羅列住在空中，各說偈讚歎佛功德。
今天時間到了，我們就先學習到這裡，下一講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