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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說法律三昧經 第三講

證道者 講解|終審精校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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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繼續學習《佛說法律三昧經》,這是第三講。開始學習之前,有個小問題提示一下:我們這部經的標點符號,都是以前的那種,都是句號。它的句號就相當於我們現在有時候起逗號的作用、有時候起句號的作用。另外它有的標點也不是特別準確,有些地方是有標錯的——因為以前抄經嘛,這種小錯誤難免。所以你聽下來的時候,可以根據我們的語氣,如果你對著經文讀,可以順便標一下,這樣子幫助理解。好,那我們就開始學習。上一講我們學到:

解道意謙虛者,可與共講深經之要,不者皆縛;知微妙深入者,可與共說無端緒事,不者猶疑。

像這兩句經文裡它的標點就沒有標好,那你就根據我們的語氣自己標一下。解道意謙虛者,就是他沒有那個很重的我執我慢,所以你跟他講深經之要,可以講得起來;否則他固定在他自己的知見裡,他根本不會試圖去理解深經之要。知微妙深入者,就是懂得去體會深入微妙法的人,可以跟他共說這個無端緒事——也就是這個投影幻現、這個第一義的義理;否則的話他猶疑,他質疑、他懷疑,就沒辦法深入下去。上講我們學到這裡。好,接下來經文:

言我知菩薩法,發言有貪著,言我所入淨,不自知污濁;適始欲與,便言已了;能覺魔事,不知皆在魔羅網中,如蠶作繭,還自纏裹。

這段就講了,有一種人,經常說「我知菩薩法」,也就是知這個菩薩道的法義了;但他說這個話的時候是有貪著的,就是有所圖的——也就是前面佛講的那十二自燒那些人——他動機不純,所以叫做有貪著。然後也說「我所入淨」:我進入的境界已經清淨了。像打坐呀、或者學經的時候,他有時候會出現一些境界,他就說我所入的是清淨的境界了,但是不知道自己還是在污濁的狀態中。然後「適始欲與,便言已了」:你剛想跟他講講法義,他就說我知道了、我已經知道了——便言已了,就是已經了知了、我已經知道了。然後他覺得他自己也「能覺魔事」,能夠知道什麼是魔、什麼是邪;但是其實他不知道,他都還在魔羅網中。就好像蠶作繭——就好像蠶吐絲做繭,結果把自己裹在那個繭裡頭了。這是講一些學人的毛病。接下來經文:

欲悉覺知、分別內外深淺意者,當問久學成就菩薩,近善師者,乃可了了覺魔事耳。

佛就說,想要覺知到、或者分別出這個內外、深淺——佛法裡頭的這種內外深淺的各個義理的話——應該去問那個久學的、而且是成就的菩薩。光久學還不行,因為有的人學很久了,但老在那原地轉圈;關鍵是有成就的菩薩。他這指的應該就是那個證到實相的菩薩:一般他對第一義肯定不會錯——後得智,那就還沒完全圓滿,但根本智肯定是證得了、已經獲得了,所以肯定不會錯。然後佛也說,近善師者,乃可了了覺魔事:要親近那善知識——真懂的、明師、明白通達大乘義理的老師——你要親近他,才能夠了了分明地知道那些邪師、魔師做的魔事這些。接下來經文:

佛言:學不可不諦,行不可不護,忘其本意,墮非法者,皆坐自用,隨邪心故。諸不可行、不當行,輕犯大過墮惡道者,皆以專愚,不承法令,為魔所中,致罪不細。

佛說,修學佛法不可不諦。諦就是正真的意思:你修學佛法不能夠不認真、不正真,不能夠摻假、摻那個別的,而且要徹底理解,作為你學習要達到的程度,所以叫做學不可不諦。行不可不護:你的身口意行要護著,不要隨意亂說、亂做、放縱——就是上面經文說的「自恣」——所以要護身口意三行,叫行不可不護。「忘其本意,墮非法者,皆坐自用,隨邪心故」:忘掉修學菩薩道的本意,墮到那個不如法的、甚至是非法的——非法就指的非佛法、不合佛法的——這樣的人,都是因為坐在自以為是和自己那點私心貪欲的立場上,所以叫做皆坐自用;然後隨邪心故:他心裡頭有邪意、邪心,就隨著那邪心走了。

確實是這樣。以前不太懂得:我記得以前看六祖壇經的時候,就發現怎麼學佛的人、佛弟子,還有人要追殺六祖?就覺得很不可理解——都是學佛的人,都是發心要慈悲、要向善、要修真理學真理的,怎麼還能為了那個祖師的衣缽去追殺六祖?覺得真的很不可理解。但是現在看多了以後,就知道這個人性就是這樣子:即使在佛弟子裡頭,也會出現這種狀況。這就是有邪心、然後忘了本意了,就像佛這裡說的。佛就提醒我們,一定要護自己的身口意三行:假設有不好的東西,一冒頭就要打回去,不能讓它發展起來;而且要時時記住,不要忘了本意。因為你修學佛法,你是為了搞清楚宇宙生命實相,是要追隨真理的,而不是要去搞七搞八,去爭名奪利,或者要去開宗立派、要當祖作祖要幹嘛。這本意不能忘。佛提醒得非常好。

佛還說「諸不可行、不當行」:不可行的事就不應該去行。否則的話,「輕犯大過墮惡道者,皆以專愚,不承法令」:就是說很容易犯大過的人、墮入惡道的人,都是因為專心於愚癡的那個狀態——很專心地隨著他自己的、或者愚或者邪的、那個不好的本心去做事;而且是不承法令:不按照佛的教導、不按佛法、不按戒律來,叫做不承法令。這樣的人,「為魔所中,致罪不細」:你自己有邪心、有專愚,又不承法令,那就很容易被魔心、魔事所抓住,這樣會導致那個罪不細——不細就是不小,會導致大罪。就像上一講我們剛開始學的時候佛說的:如毫釐者,而犯大罪如須彌也。你在修學佛法的道路上,如果犯的是像毫釐那麼小的過錯的話,可是導致的罪就非常大,像須彌山那麼大。因為佛法是引導眾生離開幻象的:如果你在這個唯一真實的事情上沒有做好,反而為魔所中的話,你所導致的罪就很大——因為它是唯一指向真實的真理。第二個,你毀壞真理,或者用各種邪行、曲解也好、誤導也好,引導別人對真理產生錯誤的知見、甚至更多的過錯的話,那等於是斷人慧命、或者傷人慧命,它有連鎖反應,會影響很多眾生脫離黑暗這樣一個正確的事情,所以它導致的罪就不細,會大如須彌。這是佛又告誡各位:學不可不諦,行不可不護。接下來:

於是賢者舍利弗白佛言:『新發意者,實宜自護。坐小可意而失大者,斯不少矣!昔我前世有是意故,失大得小,雖欲悔之,無復及也。』

賢者舍利弗就跟佛說:新發心要成佛、要修學佛道的人,確實應該自護,就是護身口意三行。「坐小可意而失大者」:為了使自己得點小福、得點小利、小小的可意,而失掉大的、失大道本的,確實不少。他說我自己前世的時候就有這樣的情況,失大得小,雖然很後悔,但沒有辦法去更正、去修復這個事情了。

因為舍利弗曾經有一世,本來修得很好,好像修了六十劫的菩薩道。後來好像是帝釋天,就化成一個老婦人來試驗他——而且也是想讓他更進一層嘛——就在馬路邊碰見他,跟他說:家裡有病人,需要眼睛做藥引子,想請那個修行人布施他的眼睛。舍利弗就行菩薩道嘛,他就好好地布施,把眼睛挖出來一個遞給他。這個老婦人就說:你挖錯了,我要的是那右眼,你給我的是左眼。舍利弗想了:這右眼給他,自己就瞎了、就盲了;但是還是給了,又挖出來右眼給他了。結果老婦人把眼睛扔到地上,說:你的眼睛不行,太臭了,這沒法做藥引子。舍利弗就受不了了,覺得這眾生太差勁了、不講理:我都把眼睛挖給他了,他還嫌臭。然後舍利弗就覺得這菩薩道太難了,就算了,還是回去修小乘吧——小乘不需要這麼度眾生,只需要自己修好就行。所以舍利弗指的就是這個事,說我以前有這樣的事情,現在想後悔,來不及了。

這也就是說,確實是這樣子:菩薩道對這個行者的要求就非常高。可能你的好意,你想救拔眾生、你想把真理告訴人家,人家可能根本就不需要,或者甚至懷有各種心理對待你。但真行菩薩道的人就是不要去在乎這些,做你覺得你該做的:他不禮貌、他不講理,都沒關係,你就忍辱;他不接受,那當然緣分不夠的話,不接受也是沒辦法,所謂佛度有緣人。總之就是說,不要因為各種各樣的這種不可意、或者種種原因,而因小失大,要堅守、堅持行菩薩道才行。接下來經文:

佛言:『本心不解,皆有是耳。』

佛就說,不解本心的話,就都有這個情況。這個本心不解四個字,也是有深意的。什麼叫做本心?實際上就指的《四十二章經》講的那個「識心達本」的那個本。那個本就是說:我們這些色身、我們眼前這個世界是哪來的?這個色身也好、眼前這一切也好,是真的還是假的?如果你解了本心,知道眼前是幻象,知道你這個色身就是假的——解了這個、明白這一點的話,你就比較不會出現那些問題了。因為你知道眼前是幻是假,所以你忍辱也比較能忍,你不失也比較能不失。當然,隨著他修學的各個階位的提升,是越來越容易的;但至少就說,比如解悟的行者,他雖然還沒證到,但是他知道這是幻象,相對來說,六度裡的各個環節他都會做得比較好。所以佛就說,本心不解,就容易出現上述說的那些問題;所以解本心是很重要的。舍利弗就隨著佛說到這句,趕緊就問了:

舍利弗問佛:『何謂人本、五陰本、六入本、十二緣起本及九十六種道本所入?何謂四諦本、弟子本、各佛本、如來本?知之云何?曾聞佛言:不解本無,故墮小道。願為新學分別說之!』

舍利弗聽佛說「本心不解,皆有是耳」,就提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。說什麼叫做人本?人本就是剛才我們說的那個「本心不解」的那個本,也就是:人是從哪來的?最本真的、最開始這個人是怎麼回事?就等於這個問題。五陰本呢——因為早期有的就譯成五陰,五陰就是五蘊,也就是色受想行識這五蘊——這五蘊的本是什麼?也就是它真實的狀況是什麼?然後六入本:六入就是眼耳鼻舌身意,有的六入指的是六根,有的是指六根取六境,叫做六入;那這個六入本來的、最根本的真實狀況是什麼?十二緣起也是:十二緣起最根本的狀況是什麼?還有九十六種道本所入:九十六種道本就是外道——當時印度有九十六種外道——他們的道本是什麼?是從哪切入的?然後還有什麼是四諦本?四諦就是小乘教法裡的四聖諦,苦集滅道。然後弟子本:弟子本就是聲聞弟子的最根本的、最真實的是什麼?各佛本,指的是辟支佛——這部經把辟支佛都譯成各佛,所以這個各佛本指的是辟支佛本來的狀況、真實的狀況是什麼?如來本:如來本來的狀況是什麼?「知之云何」,等於是云何知之:我們要怎麼來知道這些各種本?然後舍利弗還說:曾聞佛言,不解本無,故墮小道——我聽佛說過,不解本無,就會墮入到小道——所以希望佛給新學的、新發心的菩薩分別來說一說。不解本無,也就是本心不解那個意思,剛才解釋過了。接下來經文:

佛言:『善哉!所問甚快!多所開發,欲聞者聽。』於時會中皆曰:『受教。』

佛就說:你這問得很好,直截了當。這些問題裡頭有很多需要開發的——就是說能開顯出來、能夠發揮、能夠講得很透徹的——所以想要聽的人,你們就好好聽。這時候會中的會眾就都說:好,我們受教。接下來經文:

佛言:人本者,無從出,無所受,無作者,無有主,無色,無識,不生,不滅。如是知本,失是離本。

佛說這個人本指的是什麼?就是無從出、無所受、無作者、無有主,無色無識、不生不滅。這個就像《心經》說的: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。我們說過,幾乎每一部大乘經典都會講到這個第一義,這就是第一義。也就是說,真正存在的東西——人的背後的那個根本——是無從出、無所受、無作者、無有主的,是無色無識、不生不滅的。

這也就是容易誤讀誤解的地方:這裡頭是有跳躍的、有省略的。「無從出,無所受,無作者,無有主」——我們想一下,什麼是這樣的東西?你要是從幻界這裡,你是找不出這個來的。幻界裡你要看人的本,那有:人是母親生的呀,那母親是母親的母親生的呀——他追根溯源,就是要找到最開始的那個人。但是佛在這裡很明確說:人的最根本的地方,是無從出的。其實也就是:它是不生不滅的。為啥?它如如不動,一直都那樣的、永遠都這樣的,沒有任何造作,當然它是不生不滅。而它所投影幻現出色身的這一邊,也不是真的生和滅:幻生幻滅,所有的生滅都是幻象。這個跟《心經》講的都是一樣的——因為實相只有一個嘛,各個經典從不同的角度來說它、解釋它、描述它,但說的都是同一個東西。所以佛說「如是知本,失是離本」:如果你這麼理解、這麼了知這個人本的話,就叫做知本;如果你不是這麼理解、這麼了知的話,就叫做離本。這講的是人本。接下來是五陰本:

五陰本者,無有住處,隨所著即為陰。成敗如幻,一切無強。知如是者,計無有陰。

五陰就沒有住處。住處是說,比如有身體,你才有住處:五陰——色受想行識——你是眼睛看見色,就好像住在眼根裡;你身體有感受,就住在你的身體裡。他這裡說五陰本是無有住處,那等於是說沒有身體,也就是身體是幻身。「隨所著即為陰」:你意識執著它——執著有、執著取色、執著身體有感受——所以叫做陰,就是五蘊。也就是說,所謂五蘊,是因為其實沒有身體,所以所謂的五蘊都是你的一個妄想分別:你執著它,然後你認為它有;它其實是空的、是虛的、是幻的。所以叫做「成敗如幻,一切無強」:五蘊的成也好、它的衰敗也好,都是像幻化一樣的;無強就是說沒有那個強度,也就是說是虛的、空的,不是真有物質、真有色讓你去取,都是虛妄的。

其實像霍金這樣的世間的智者,也都知道這點。他就說過:所謂現實世界,是我們的意識在我們的大腦中所建立起來的一個模型。你看他這話說得多到位,幾乎就完全接近佛家的唯識觀了。也就是說,我們所以為的客觀外境、客觀現實、客觀世界,其實都是我們的意識去取、去執著、去歸類、去妄想,然後在我們大腦裡建立起來的一個模型而已,並不是真有客觀世界。那我們為什麼都以為有客觀世界?是因為我們都是人,我們所見、所取、所著都一樣,所以我們互相印證,好像人真都是這樣看的,就都有錯覺,都以為是一個客觀世界。就是說連霍金這樣的、不是佛弟子的,他都能知道所謂現實是大腦意識建立起來的模型而已;我們佛弟子有佛法的啟發和教誨,應該是更能理解這個才對。所以佛說「知如是者,計無有陰」:你知道這個五蘊無所著、沒有住處這些,你就知道沒有真的五蘊,也就是《心經》說的五蘊皆空。接下來:

六入本者,猶如空野,以所更樂,謂之為入。其入虛空,無積聚處。知本淨者,計無所入。

六入就是那個六根六識取境的六入。佛說像空野一樣,只是你所更歷的這個樂受,認為有六入;其實它就像入虛空一樣,並沒有積聚處。也就是說,眼耳鼻舌身意所取的外境,就像虛空一樣,並沒有真的有那些。你要知道這一點的話,也就是「知本淨者」——實際上就是說,你知道你的身體是幻身、你眼前是幻象、空無一物的話——你就會知道「計無所入」:這六入本,根本就沒有什麼六入這一說。接下來:

十二緣起本,無端緒,來無所從,去無所至。癡不可見,所緣無際。至於老、死,如夢非真。如不起法忍,是知本也。

十二緣起,就是無明緣行、行緣識、識緣名色那個十二緣起。這個十二緣起本無端緒——沒有端緒。也就是說,那個無明——無明代表是眾生嘛,有眾生才有無明——這個眾生就是幻生的,它就是幻現的、或者投影的,所以沒有開端:你想投影的時候,你一投它就出來了;投影一收,這個投影就沒了。所以叫做本無端緒——幻現嘛,就沒有最早的那個開端。而且它「來無所從,去無所至」:你那個無明,無所從來,去也無所去。就像投影儀一樣:投影儀一開,來了,但實際上它並沒有真來,沒有真的人來;然後人——幻身——走了,也沒有真的走,所以叫做去無所至,就是個幻影而已。然後「癡不可見,所緣無際」:愚癡的人見不到這個,他就會去緣各種東西——十二緣起嘛,就是緣——但是其實你所緣的是無際的。無際也等於是沒有:有東西就會有際、有邊際;沒有真的東西,只是影像而已,所以叫做所緣無際。所緣到這個老死,也是「如夢非真」:死也是假死——幻生幻滅,死也是假的、生也是假的,叫做如夢非真。「如不起法忍,是知本也」:你如果證到那個不起法忍——也就是無生法忍,這裡譯作不起法忍——證到無生法忍,你就知道本了。證到無生法忍,也就是說證到那個本覺真如了;證到那個本覺真如,你就會知道沒有真的生和滅,生生滅滅只是幻象。所以證到無生法忍,就是知本了。這就是十二緣起本。接下來經文:

九十六種道本,所入皆從貪欲,六十二見捨內取外。何謂捨內取外?身為化種,虛而非真。求有萬端,貪不能捨。欲保安存,久而要壞,生死不絕。

九十六種道本,就是當時的九十六種外道。這九十六種外道所切入的地方都是因為貪欲,切入點都是貪欲:比如說修仙要求長生、求生天;各種外道所貪的東西不同,但是都是從貪欲入手的——或者貪長生,或者貪得福報,等等。九十六種外道的各種見解裡,可以歸納出六十二種見解。也就類似說,比如哲學流派有很多,但可以歸納出有多少種見解:比如說有唯心的、有唯物的——這是打一個比方,不是說當時的六十二見就是唯心唯物;可能也有這種成分,但它不是這麼表述的;但是肯定有類似的,比如有頑空見的、有執有的,這些一定都是有的。這六十二種見解,佛說它是捨內取外。何謂捨內取外?佛說:「身為化種,虛而非真。」身體是幻化的、是虛幻的,不是真實的。那他們那個捨內取外,就指的是他沒有認識到這個身體是個化種、是假的,所以他所求的,無論是身內的還是身外的,其實都是外——因為就沒有身嘛——但他們認識不到這點。然後「求有萬端,貪不能捨」:各種求取,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捨貪;只想「欲保安存」,保平安,想要生命長生不老、長生不死,只想這個。但是「久而要壞」:就像道家修仙——後面道家修仙的有真修成的,像韓湘子、孫不二,都修成的,升天的仙人、飛升而去,很壯觀,對凡夫來說很厲害了——但是他還是在幻界裡的。在幻界裡,他升天以後,那個不是永遠、不是永生;到他那個道力盡了,他還是要再入輪迴的。所以想要保安存久,而要壞,生死不絕:壞了以後,又入生死輪迴了,叫做生死不絕。接下來經文:

四諦本者,亦無根莖,苦、習、盡、道皆由觀解。見空淨者,為知諦本。

這四諦本講的是佛家的小乘教理,就是四聖諦。四聖諦,佛說也沒有根莖,也是由觀解——就是苦習盡道,他這裡譯成這樣,後來譯的都是苦集滅道——皆由觀解,也就是說,皆由你的觀想和理解而有這個四聖諦;也就是四聖諦本身也沒有根。為什麼沒有根?因為人都不是真的,是幻生的人嘛;那持這個四聖諦的這個觀解,當然也是沒有根,也是假的。所以叫做「見空淨者,為知諦本」:你要見到這個人不是真的、生是一個幻生,你就是見空淨了、見人本了,那你也就知道這四聖諦的本是什麼了。接下來經文:

弟子本者,初觀世有,不解本無。厭生死苦,攝意觀法,斷却五陰,守空行淨,想滅漏盡,便得解脫。是為羅漢本。

這就是聲聞弟子——也就是小乘的——根本是什麼?佛說,初觀世有:剛開始他們認為世間是有的,也就是外境是有的,山河大地這些都有的,他們這麼認為;他們不解本無——不解這個既沒有身體、也沒有外境,從根本上這些都是幻象、不是真的——他們沒有破幻象,不解這個。不是說佛不跟他們講:佛跟他們講,他們不能解,所以佛就算了,不說這個了,只告訴他們沒有一個人我。所以他們就會厭生死苦、攝意觀法:他們就是討厭這個生死很苦,然後就修這個攝意觀法——攝守意根。他們的修法就是說:世間是有的、外境是有的,但是沒有一個我、沒有一個真的人我,所以這個外境這些跟我沒關係。他就修這種觀法,這樣就能斷却五陰——五陰就斷了,儘量不去執著;然後只是守空行淨:守的空就是人空;行淨就是說他很清淨,修梵行,不去染著世間的這些外境也好、五蘊也好。這樣「想滅漏盡,便得解脫」:他最後能修成那個滅盡定,修滅盡定以後這個漏就盡了——漏就是煩惱,有漏就結束了——結束以後他就獲得解脫了。這樣的叫做羅漢本。接下來經文:

所入各佛本者,學作功德,不曉成時。聞知有佛,欲得尊號,無有大悲,不曉善權,呼身為有,持想視佛,樂淨守道,不親善友,雖積功德如江河沙,猶無益於。不入權慧,不修利及相好,半行不具,以覺因緣,便得成佛。是為各佛本。

這個各佛本,不是我們現在說的真的大乘的佛,他指的是辟支佛——這部經把辟支佛都譯成各佛。辟支佛就是說,在沒有佛的時代,他自己觀因緣也能悟到一些比較深的道理。他去學作功德;然後他聞知有佛——就是說他雖然生在無佛的時代,但他也知道有佛出世這個事——所以他也想得到佛的尊號;但是他沒有大悲心,也不懂得這個善巧方便、不曉善權。他認為佛身是有的——呼身為有——所以他會持想視佛:比如入定的時候,他就會觀佛的身體,類似這樣持想視佛。然後也是樂淨守道,很願意一個人修行,不喜歡親近那個善友。雖然積累了功德如江河沙,但是還是沒有特別真實的益處;也不懂得權慧、不入權慧;也「不修利及相好」——這個不修利及相好,不是說他自己不修相好這件事,而是說他那個修法,不能真正最後達到像佛成佛以後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,指的是這個。所以說他是半行不具:他可能想修成像佛那樣的,但是因為他整個的、無論是發心還是方法、還是他最根本的對宇宙生命真相的認識不足,沒有佛教導,只是自己觀因緣那麼修,所以叫做半行不具,以覺因緣,便得成佛。這裡說的便得成佛,指的是成辟支佛,不是真的佛:辟支佛就是沒有究竟的,基本上還是小乘的,比阿羅漢高一點,但比照真的佛就差遠了。這叫做各佛本,也就是辟支佛的本來的狀況。接下來經文:

所入如來本者,從發意來見身皆空、諸法清淨;曉眾生本惠德所入,陰入種持,一切本無;曉諸功德成時所入,如本立,如有智,不起不滅,無往無來,不在泥洹,不離本無,如虛空等不可動移。是為如來本所入。

你看他這裡也是這樣子,標點符號標得都不太對;反正你根據我們這裡念的這個斷句,可以自己斷一下。這段經文講「所入如來本者」,也就是大乘成佛的這個佛道。就是說從發意以來,就知道身都是空的——見身皆空,五蘊皆空。原因就是我們上面講過的:你是幻身嘛,所以這是空的;諸法也是幻現的,所以是清淨的。然後「曉眾生本惠德所入」:他的智慧和他的功德,使得他能夠知道眾生的本來——就是無所從來、亦無所去,幻生幻滅而已;「陰入種持,一切本無」:五陰六入的種種執持,一切本來是無。然後「曉諸功德成時所入」:他也懂得真正的功德是什麼,成就的時候他所入的是什麼。也就是說證道的時候是什麼?是「如本立,如有智」。如就指的真如——以前有時候譯如如,後來就都譯成真如、或者本覺。也就是他證道的時候,他就知道這個智是真如所本有的:幻身和幻象都是由真如本覺所立的、所化現出來的;真如本覺本身,也就是所謂的本來面目。就是說你證道的時候,你就知道你那個智不是從外得的,是本來就有的——真如本來就在你的、藏在很深的地方;當你證道的時候,它自己就發顯出來了,叫做如有智、如本立。也就是那句話:人人皆具如來智慧德相,人人皆有佛性。這個佛性就是那個如,就是真如。而這個東西是「不起不滅,無往無來」——這也是指的這個如、這個真如:這個本覺就是不起不滅、無往無來的。

然後證道這個的成就者,他就「不在泥洹,不離本無」了。泥洹就是涅槃。相較於小乘的行者,他是要涅槃的、要泥洹的;大乘的行者成就的時候,他是不涅槃的,也不離這個本無的。也就是說他證到那個實相以後,他不需要泥洹:他一直知道本質是什麼——本質就是真如化現的——所以他不需要涅槃;他破了幻象,他自己就滅苦了,等於涅槃了,所以他不需要再做出一個涅槃的姿態來,形象說就是這樣。所以叫做「如虛空等不可動移,是為如來本所入」:你證到那個實相以後,你知道那個真如就像虛空一樣,不可動移的;而且同時也意味著,你這種覺悟就像虛空一樣,不會動移了、不會再退了,因為你親證到實相了嘛。這就叫做如來本所入。經文:

舍利弗言:『佛意實妙,非眾羅漢、各佛所知。我輩初學,皆從縛著,志微學淺,承佛得度,心根已滅,雖聞大道,無復學意,譬如野夫聞天子事,暫快其耳,終不能效。雖人久處三惡道者,出學大道,可成作佛;如我羅漢,無復心矣。為菩薩者,誠快無量,已發大意,深入廣博,但當精進諦護行耳。』

這段比較長。舍利弗聽完佛講解的各本——人本、五陰本、四諦本、弟子本、辟支佛本、如來本,都講完了,講得很清楚——然後舍利弗就說:哎呀,佛意太妙了,不是我們這些羅漢、還有這個辟支佛所知的。「我輩初學」——他為什麼說我輩初學?就是指他初學這個大乘:他原來是小乘,小乘的解空只是解人空、人我空,沒有解法空,所以就菩薩道、就大乘來說,他說我輩初學——皆從縛著,就是被這個五蘊和這個色身的幻象捆住了。所以「志微學淺」:因為他不知道真相嘛,所以他所見就是有限的,被色身拘束住了,志向就不大,不敢想要作佛,只想修個羅漢就算了。他說我們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,志微學淺。「承佛得度」:聽佛這麼說完以後,我們的「心根已滅」——就是說你那個五蘊的、認假作真的意識,知道那個是錯的了,所以叫做心根已滅。

然後「雖聞大道,無復學意,譬如野夫聞天子事,暫快其耳,終不能效」:如果你聽到佛說的這個很深很大的義理——這個佛道——雖然聽到了,但是如果無復學意、不再繼續往下學、往下去修證的話,就會像什麼?譬如野夫聞天子事。這也很形象:就像那個山野之人,聽說了皇帝怎麼做皇帝、怎麼榮華富貴、怎麼威風八面等等,聽了以後暫快其耳,聽了很高興;但是終不能效——聽了皇帝怎麼厲害、怎麼享福,我耳朵聽了很高興,但不能效是指,不能真正知道那是什麼狀態,也沒法去效仿他,因為你不是天子嘛,你只是野夫。他意思就是說,如果你光聽了大道,你不去付諸實踐、不再繼續修學的話,你也就聽一聽就過去了,你不能夠像佛、像真的成就的菩薩那樣,能夠觀空,能夠不在泥洹、不離本無、如虛空——你做不到這個,因為你不付諸實踐、不去修學。

然後說「雖人久處三惡道者,出學大道,可成作佛」:人雖然久處三惡道,如果一出離以後,學這個大乘道,也能夠作佛、能夠成佛。是這樣的:雖然墮三惡道的人,只要他出離三惡道以後,比如再生為人或者天人,他只要認真去學、去修大乘佛法,他也能成佛。為什麼?因為人人都有佛性,都有那個本來面目,都有那個真如在他這個色身裡——藏得很深,都有——只要通過修學把它發顯出來,就能證得,就能一步一步往上修成佛。所以說「如我羅漢,無復心矣」——像我這樣的羅漢,剛才說心根已滅了嘛,所以我也不再有那個小的心量了,我要成為菩薩。「為菩薩者,誠快無量」:因為菩薩是大道嘛。「已發大意,深入廣博」:我已經發大意了,要深入廣博了,也就是我要修菩薩道、我要回小向大——廣博就指大乘道是很廣博的。那我要這麼做,我知道我應該「精進諦護行耳」:要很認真地護我的修學的行為。等於舍利弗聽完佛說了以後很感慨,發表了一些他的見解、表了他的決心,類似這樣,講得非常好。然後這時候有菩薩叫做勇聲:

於是有菩薩名勇聲,白佛言:『大道甚妙!非是世間才明所知,唯深入者乃達其微。恐後三學——新發意菩薩及為弟子、各佛行者——曚冥未寤,不別深淺,見聞少小,自以為明,諍訟取勝,更以相惑。唯佛加哀,為決大疑。其諸學者皆俱行禪,得道各異,何用別知弟子、各佛、菩薩、大乘及諸外學、五通仙人禪意云何?』

這個勇聲菩薩接著舍利弗,也問了一個問題。說大道甚妙——這個我們容易理解:大乘道非常微妙、非常棒,不是世間所謂的才子、所謂的智者所能夠知道的;只有深入的人,才能夠達其微,才能夠通達那個甚深微妙。因為擔心後面的三學、新發意的菩薩——三學就是戒定慧三學,就是擔心後面新發意的、要修戒定慧三學的菩薩——還有小乘和辟支佛的行者,還不能夠別深淺:也就是說他還曚冥未寤,還處在黑暗中,還沒有聽得太清楚,也不懂得深淺。然後怕他們見聞少小、自以為明:見到一點就以為自己很明白了、很通達了;然後就開始諍訟取勝,互相吵來吵去;然後互相以自己的疑惑去影響別人,使人家更惑——就是以其昏昏、使人昏昏的那種。因為有這些原因,所以請佛加哀,再給說一說。

這個勇聲菩薩講的這個也非常對,直至今天還是這樣的:曚冥未寤、不別深淺的人很多;見聞少少、自以為明的也很多;諍訟取勝、更以相惑的人也很多。你要是網上看,佛弟子爭論起來,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對、每個人都在那自以為明,真的是這樣的。所以真的只能說,太陽底下無新事:別看時代更替、時光輪轉,人性的那點東西還是那點東西,沒有太大的變化。可能因為就是說,開悟的、修得好的人家都不再到人間來輪迴了,都到各淨土去了;所以留在世間的總是這些——包括我們自己——總是有諸多的毛病、諸多的問題,我們一定要警覺。所以這個勇聲菩薩問的這個也非常好:怕再出現這些情況,所以請佛再哀愍我們、悲愍我們,再給我們決大疑,再給我們仔細說說。就是說,各種學者都行禪、都坐禪,得道的境界都不一樣,那要怎麼樣來區別聲聞弟子呀、辟支佛呀、菩薩呀、大乘,和各種外道、還有五通仙人,他們的禪意分別都是什麼樣的?他問的就是這個。好,那今天的時間又到了,這個問題就留待下一講吧。我們先思維思維,想想佛會怎麼回答勇聲菩薩的這個問題,下一講我們再來學習。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