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同修好。今天我們一起學習《佛藏經》〈諸法實相品〉。《佛藏經》收在《大正藏》第十五冊,屬於大乘經典,又名《奉入龍華經》《選擇諸法經》。它是三論宗的必讀經典之一,也就是三論五經之一。
這部經一共十品:諸法實相品、念佛品、念法品、念僧品、淨戒品、淨法品、往古品、淨見品、了戒品、囑累品。全經主要論述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同時指出破戒比丘有十憂惱箭,呵責其種種罪相,又告誡不淨說法的大罪報。雖然《佛藏經》是一部律典性質很強的經典,卻特別強調:如果不瞭解諸法實相,即使受持二百五十戒,也形同破戒;要遠離戲論分別,才是真正持戒。
本經第一品〈諸法實相品〉,特別詳盡地闡述實相:我們所見到的一切,宇宙生命的實相究竟是什麼?真正存在的又是什麼?這一品把諸法實相,也就是此岸與彼岸的真正實相,講得十分透徹。這正是我們選學此品的原因。
這個實相需要行者親自證得,才能真正了悟、完全明白。不過依照唯識學所揭示的原理,在尚未實證以前,反覆學習、讀誦闡明實相的經文,也能在識田裡深植正法種子,尤其是關於第一義與宇宙生命實相的種子。日積月累地學習、讀誦,便能促進證悟的發生。
本經的譯者是姚秦龜茲三藏法師鳩摩羅什。鳩摩羅什法師大名鼎鼎,我們之前學過的經典裡,有不少都是他翻譯的,他的具體情況這裡就不再重複。我們還是感恩這些高僧大德、優秀譯師,為我們翻譯了這麼多經典,讓後人能夠接觸佛法、學習佛法,瞭解宇宙生命的真相。現在開始學習經文。
「如是我聞」和「一時」我們都講過了。一段時間,佛住在王舍城的耆闍崛山,也就是著名的靈鷲山。很多著名經典都是佛在靈鷲山講的,所以我們也很熟悉。當時佛和很多大比丘僧在一起。「眾所知識」,知就是知道,識就是見過面;這些大比丘僧眾都很知名,很多人或者聽聞過大名,或者親自見過。同時還有無邊的大菩薩摩訶薩,無量無數,都跟著佛在靈鷲山修學。
這時,舍利弗從三昧,也就是禪定中出定,來到佛的住處,偏袒右肩,頭面作禮,對佛說:稀有,世尊!如來宣說一切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還能令人信解。佛便問舍利弗:你看見了什麼利益,為何歎言稀有?為何說如來宣說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之法,令人信解,是一件稀有之事?
舍利弗回答說:世尊,我在靜修的時候,經常這樣想:世尊對於無名相的法,以名相來說;對於無語言的法,以語言來說。我常常思惟這件事,就生起稀有之心。舍利弗為什麼這麼說?因為佛所說的第一義,也就是宇宙生命的實相,很難用名相表達。它本身是無相的,也很難命名;同時也不是語言能真正表達的。可是佛為了讓有相這邊的眾生多少聽懂,只好以名相說無名相法,以語言說無語言法,所以舍利弗覺得這件事真是稀有。
佛對舍利弗說:是的,這件事確實稀有,而且是第一稀有;這就是諸佛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也就是無上正等正覺。佛接著譬喻說,就像一位善巧畫師在虛空中作畫,還能現出種種色相。圖畫的顏色、形狀要在虛空中顯現,極其難得。舍利弗回答:稀有,世尊。
佛接下來說明,為什麼要讓人信解這個實相特別稀有。這段經文講的是實相,也就是現象界一切幻相的本源、彼岸實相。我們一切有相,都是由無相本源投影、化現出來的。所以我們這裡的生生滅滅,本質上跟本源的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是一樣的;生滅只是幻生幻滅,真正的本質跟本源一樣,都是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。
這裡說「無名相法」,是說這個本源、這個真如法界,沒有名相。佛也把它叫作真如法界、佛性、如來藏、如來智慧德相、法性、法身、法界、一真法界;這些都是在此岸用來指稱實相的名相。經文說「無名相法」,是指實相裡沒有個體、沒有造作,也沒有名、沒有相;不是說我們在幻相裡不能給它一個名稱。
因為實相無相無為、無二無別,所以很難正面說明它是什麼、呈現何種樣貌。也就是無法用表詮,只能用遮詮:說它沒有什麼、不是什麼,因此經文一路以「無」與「非」來說明。「無念無得,亦無有修」,就是說實相裡沒有念、沒有得,也沒有修;它不可思議,非心所依,也沒有戲論。戲論就像談論夢中之事:夢裡看見什麼、做了什麼,都只是言說,並非真實。實相裡沒有戲論,也不是戲論所能依止的。
「無覺無觀、無有所攝,不在於心、非得所得」,還是在說實相裡沒有個體、沒有人事物,當然也就無所謂覺觀,無所謂攝持把握,也不是能得、所得的問題。「無此無彼、無有分別」,實相裡只有一,沒有二,所以沒有彼此,也沒有任何分別,就是一真法界。
「無動無性,本來自空」這句話,我認為翻譯上可能有問題。別的經典裡出現「無動」時,往往接著是「無搖」,「無動無搖」代表實相裡沒有造作,就是無為法。「本來自空」裡的空,有時可解作空無,有時可解作無相無為;這裡應當是指無相無為。完整意思應該是:無動無搖,本來就是無相無為。大家讀經要切記不要望文生義,因為有些經文是意譯,意譯就可能出現理解上的差異。
玄奘法師多採直譯,十分嚴謹周全,因而較不容易產生歧義。總之,這段經文的意思應當是:實相無動無搖,本來就無相無為。「不可念、不可出」也是說實相裡沒有人事物,自然沒有念頭,也沒有念頭生起或收攝這回事。這個實相,是一切世間所難以相信的。
世間人很難相信這個實相。佛為了幫助大家瞭解真相,就以名相來說這個無名相法。最後這句「無名相法以名相說」,說明了前面「無名相法」的意思:實相裡本來不存在名和相,可是佛要把真相說給我們聽,我們在此岸要討論實相,就只好用名相來命名它、說它。因此這件事非常難信、難解。佛接下來又打比方,說一切諸法本質上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表面生生滅滅,實際上只是幻生幻滅;要讓人相信這件事,難度極大。
佛說,就好像有人把須彌山嚼碎吞下去,而且能夠消化乾淨,還能在空中飛行,沒有任何過患。也就是說,要相信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的實相,就像吞下整座須彌山,消化乾淨以後還能空中飛行一樣困難。舍利弗說:稀有,世尊。
佛又打比方。先補充一下,我們無始以來輪轉了無數劫,在釋迦牟尼佛之前,其實也有很多很多佛。我們可能遭遇過無數諸佛,也聽過諸佛說法。所以這裡說「諸佛所說一切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」,意思是已有很多佛都說這個法,每一尊佛所發現的實相都是同一個實相,因為實相只有一個。所謂成佛,就是發現生命真相以後,不在幻相裡較真,而去修那個真的;經過三大阿僧祇劫修成以後,就叫佛。諸佛所說的法義是一樣的,因為真相就是這個。
佛說,要讓人信解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非常稀有。稀有到什麼程度?就像一座火城,縱廣深淺各一由旬;由旬是印度的計量單位,一般說一由旬大約十六里左右。這麼大的一座火城,四個城門都冒出火焰,有人背著乾草從城門中過去。猛風吹著火焰,火勢燒向他的身體;他又背著乾草,風又大,火焰又猛烈。在這種情況下,能讓火不燒乾草,也不燒自己的身體,還能安然無恙地出來,跟原來一樣,這當然非常難得、非常稀有。佛用這個比喻說,要讓眾生相信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難度就是這樣大。
佛又打比方:要讓人相信這個法,就好像有人用石頭作為筏,從大海此岸渡到彼岸。我們知道渡海要用能漂浮的木頭或竹子做船、做筏;用石頭作筏渡海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所以說稀有。
佛又說了一個更形象、難度更高的譬喻:有人背負四天下、諸須彌山及山河草木,還要以蚊子的腳作為階梯登上梵天。蚊腳極其細小,所負之物卻無比沉重,這幾乎不可能。佛以此譬喻說明:要使人相信一切諸法本質上無生、無滅、無相、無為,一切生滅、造作與有相都只是幻生幻滅,實在極為困難。
佛又打比方,就像用藕絲把須彌山懸在虛空中。藕絲如此纖細,要懸住須彌山幾乎不可能。佛用它譬喻使人信解實相之難。舍利弗回答:稀有,世尊。
佛再打一個比方。世界有成住壞空,到了劫盡時會起大火,一切都燒壞。這時有人只用一口唾沫就能把劫盡大火滅掉,滅完以後又一吹,還原成原來的世界和諸天宮。這種情況稀有不稀有?當然非常稀有。佛用它比喻信解實相的難度。
佛又說:恒河非常廣大,水量是不是無量?舍利弗說:是,世尊。接著佛說,四天下都下大雨,雨滴像恒河水那麼多,有人只用手去承接這些雨滴,沒有任何一滴遺落。四天下都在降雨,他只用一隻手承接,全部都能接住,這樣的事稀有不稀有?當然非常稀有。
佛接著又打比方。須彌山王非常高大,四天下中像下雨一樣落下大石頭,每塊石頭都像須彌山那麼大。有人用手承接這些須彌山一樣大的石頭,而且沒有一塊像芥子那麼小的遺落。前面是用手接四天下的大雨,這裡是用手接四天下落下的須彌山王一樣的大石。這樣的事情稀有不稀有?當然稀有。
佛又打比方:有人把一切眾生都放在左手中,右手同時舉起三千大千世界的山河草木,還能令左手中的一切眾生同心喜樂,沒有不同意願。本來把一切眾生放在左手中就很難,右手同時舉起三千世界山河草木也很難;在這種情況下,還要讓一切眾生都同心喜樂,這個難度就非常非常大了。佛用這些比喻反覆說明:如來所說一切諸法無生無滅、無相無為,要令人信解,倍為稀有。
這一段很長。我們先講解一下。佛說,要讓人相信這個實相太難了,接下來就詳細講實相的樣子,也就是不可言說而強說之。如來所說的諸法無性、空、無所有,講的是此岸生生滅滅的萬物萬象:貌似有,實際上沒有自性,空無所有。因為它只是投影、幻化,本質是空的,所以一切世間很難信解。
佛說,為什麼實相很難信解?因為這個法是「無想離諸想、無念離諸念」,無法用心念與思想去揣摩;它超越一切思想與心念。它無取無捨、無戲論、無惱熱,確實不可言說,只能勉強加以描述。
我們可以用一個方便法來理解。翻譯《四十二章經》的高僧迦葉摩騰法師,直接譯出了「靈覺」一詞,值得感恩。如果只是我們自己提出「靈覺」,恐怕更難令人接受;由得道高僧譯出,就有了經典依據。可以用靈覺對照理解:真正存在的,是《四十二章經》所說「觀靈覺,即菩提」的靈覺,而不是現象界的一切。
那個靈覺是一切即一、萬法同體的。實證以後便會知道,它不是個體,而是整體。一真法界裡只有一,沒有二;因為它以整體呈現,所以無取無捨、無戲論、無惱熱。若用此岸的心意識理解,確實很難;但若暫時放下心識與思想,設想那個整體呈現的靈覺,便可體會它無取無捨、沒有言談與戲論,也沒有惱熱。它沒有心意識與身體,自然不會有惱熱。
它也非此岸、非彼岸、非陸地。此岸彼岸,是我們在幻相界指稱真常本體時的說法:我們把那個真常本體叫彼岸,把自己所在的幻相界叫此岸。真正證到那個彼岸時,就知道無所謂此岸、無所謂彼岸,也無所謂陸地海洋,無所謂癡、明、取、捨等等。因為它就是如如不動、無相無為、無生無滅的一切即一的靈覺。
所以佛說「以無量智乃可得解,非以思量所能得知」。這個無量智,一個是佛智;或者說你實證到實相以後獲得的根本智。只有以根本智,才能理解佛所說的真正存在者。它無取無捨、無戲論、無惱熱,非此岸非彼岸,非癡非明,不是思量能夠得知的。
後面繼續說,無行無相,無有惱熱,無念過諸念,無心過諸心。這些都在說它超過心意識,超過心念,超過各種思想。它無向無背,沒有方向,沒有背離;也無所謂縛、解,無所謂妄與不妄,無所謂愚癡與不愚癡,無名無言,無說無不說,無盡無不盡,無道無道果,無思惟無雜糅,不取不捨,無得不可得。佛是在儘可能描述那個本體、那個真正存在的實相。因為學過《四十二章經》,我們知道它說的就是靈覺,而且不是一個個體的靈覺,而是一切即一、萬法同體的靈覺。
這裡還是在講那個無相實相。它能「除諸滯着」,就是除去各種在此岸被認為是真實的滯著。到了彼岸,只有那個靈覺,就無所謂真理不真理;真理、真諦只是我們在幻相界用來指稱實相的語言,同時也像舟楫一樣,幫助我們渡過生死大海。到了那邊,就無所謂諦不諦,也無所謂貪瞋癡。證到實相,就能除貪瞋癡,也能除對於法的執著,這就是人法皆空。
它非實非虛妄,非常非無常,非明非不明,非闇非照,不在心,無有性,性本空。這些都是同一個意思,只是佛不斷展開闡述,強調它的狀況,讓我們數數熏習這個實相。佛說這個實相能降伏魔、降伏煩惱、降伏五陰、十二入、十八界。五陰就是五蘊;十二入就是六根對六塵;十八界也是六根、六塵、六識。證到實相,就知道這些都是假的、空的、幻有而已,當然能降伏。
佛說,也能降伏那些說有五陰、說有十二入、說有十八界、說有眾生、說有人、說有壽者、說有命者、說有有、說有無的人;也能降伏一切邪行者。也就是說,所有此岸的一切言說、一切爭論,一切執有執無、執相執實、執空執人,執有人、執有我、執有時空,證到那個實相、了知那個實相以後,這一切就都降伏了。彼岸就是如如不動的靈覺。
佛說,我所說的這個實相、這個聖法,能夠降伏一切貪著。因為我們貪瞋癡、執著,是因為認假作真;當你了知這一切只是幻相,只像三維投影投出來的一個影像,是一個天大的騙局,就不再貪戀執著了。所以它能降伏一切貪著,也能降伏那些說有法、不信樂諸法如實相、違逆佛法的人。
如果有眾生仍堅持說有我、有人、有眾生,說斷滅、說常、說有、說無等等,都是違逆佛,與佛共諍,也就是與佛法相牴觸。所謂說斷滅,就是斷滅見、頑空見。很多人看到經中大量說空,便以為一切皆空、萬法皆無;他不理解佛所說的空,是指眼前幻相的本質為空,而彼岸有真常本體。持斷滅見的人認為既然一切皆空,便可任意妄為,所作所為都沒有報應與後果,這是錯誤的理解。
如果真與空相應,應該行無為法;可持頑空見的人並不是這樣。他認為既然一切都沒有真實,那就可以亂來。這是假空,不是真空。說常的人,則看到萬物萬象,認為明明有,怎麼會沒有?他不理解幻有表面上有,實際上是幻相,本質是無、是空。總之,眾生說有說無、說常說斷,都是跟佛法相違逆,跟佛共諍。
佛說,哪怕對於法有少許得,認為有一點點法是真有的,都是與佛共諍。因為此岸的各種幻法,乃至此岸佛法,都是夢中佛事、水月道場,都是為了度我們到彼岸。真正到了彼岸,也無所謂佛法不佛法。佛法是我們在此岸需要的舟楫,也是夢中佛事,並不是真正存在的東西;可是我們在此岸時確實需要佛法,沒有佛法就不知道真相,更不可能度過生死苦海、超出幻界、到達真常彼岸。
所以佛說,只要認為有一點點法可得,這樣的人都入邪道,不是我的弟子;也是與涅槃、佛、法、僧共諍。我們說三寶時,所謂僧必須是真僧,不是假比丘;必須是真正修行、追隨佛智的僧。佛說,持有少許法可得之見的人,我不允許他出家受戒,也不接受他以一飲水供養我。這表明真正的佛弟子應當追隨佛智,努力理解並修證實相。尚未理解並不要緊,但不能認為自己有所得的見解才是真實;必須先承認佛智是真理,再追隨並修證這個真理,才是真正的佛弟子。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先學到這裡,下一講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