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同修好,今天我們一起學習《佛說大乘流轉諸有經》。先看經題。「大乘」表示這部經宣說大乘義理。「流轉諸有」中的「諸有」就是三有、三界。我們所在的世界貌似實有,其實是幻有、是幻界;這個幻界分欲界、色界、無色界,所以三界也叫三有。
幻有雖然是幻,仍有種種現象顯現,所以叫作三有。「流轉」是指生命一期又一期地在六道、三界中輪轉。本經所講的正是生命流轉於三界的法義,因此名為《佛說大乘流轉諸有經》。譯者是「大唐三藏法師義淨奉制譯」。
義淨法師是唐代著名高僧,七歲出家。十五歲聽聞玄奘法師西行印度取經的事跡,也萌生了西行求法的志願;只是當時年紀尚小,後來便努力學習經典、四方遊學,修學有成。三十六歲時,他終於從廣州乘船,經南海前往印度求法。
途經今天印度尼西亞的蘇門答臘時,他在當地停留六個月學習梵文。抵達南印度後,又遇到玄奘法師在印度的弟子大乘燈,兩人結伴在南印度停留一年,繼續學習梵文;之後共同前往中印度,最後到達著名的那爛陀寺,也就是玄奘法師曾經求學、講學之處。
義淨法師在那爛陀寺住了十年,學習經典。後來帶著所譯和收集的佛經返國;途經蘇門答臘時又停留六年,看來與當地很有因緣。其間曾回廣州一次,後又返回蘇門答臘,最後才回國並北上洛陽。法師抵達洛陽時,武則天親自出城迎接,以表尊重。
由此可見,義淨法師是一位德高望重、聲名遠播的高僧。到洛陽後,他住在大福先寺,與實叉難陀、菩提流志兩位著名譯師共同譯經;譯經之餘還教授學生,工作非常辛勤,為漢譯佛典作出巨大貢獻。
義淨法師與鳩摩羅什、真諦、玄奘並稱四大譯家,聲名卓著,只是今天一般人未必熟悉。每次讀經,我們除了感謝佛與大菩薩說法,也應感謝這些先賢聖哲與譯經大師。若沒有他們辛勤而精準的翻譯,我們便無法讀到佛經。
語言若形成阻隔,我們就難以接觸、領受乃至掌握真理,所以應感恩義淨法師,也感恩中國歷史上所有參與譯經的法師和居士。義淨法師共譯五十六部、二百多卷佛經,貢獻很大。介紹完譯師,接下來開始學習經文:
「如是我聞」是正信序,證明這部經確是佛說。當時世尊在王舍城著名的羯闌鐸迦池竹林園。竹林園是一座精舍。佛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、大菩薩,以及無量百千人天大眾同住;地上和天上的大眾都恭敬圍繞著佛。接下來經文:
世尊為大眾宣說自己親證的微妙法。佛所揭示的宇宙生命真相,都是他親自證得的。因此,佛法建立在實證基礎上,宣說的是生命與宇宙的真相;不是像世間某些學者、哲學流派或儒家那樣,先建立一套理論,再加以展開、論證。
佛法建立在親證基礎上,所以叫「自證微妙之法」。實相微妙,很難用言語完全傳達;必須自己親證,才真正知道是怎麼回事。語言可以作說明,卻無法把實相完整傳達。尤其未證道的人,不能只靠人的知識和智慧去思索、推敲或猜測實相。
所謂「動念即乖,開口便錯」,就是說這個實相不能只以常識和人的智慧推求,必須親自證入才會知道。「初、中、後善」是佛經常見的說法:初是開始,中是中間,後是最後;善是好、妙的意思。
佛宣說自證微妙之法,無論開頭、中間或結尾都很好,而且文義巧妙。「純一圓滿、清淨鮮白」都是對佛法的描述。「純一」是統一而無雜,因為佛親證同一實相,所說都圍繞這個實相;「圓滿」是圓融而完整。
「清淨鮮白」表示純淨、純粹。「梵行之相」是說佛所示現的梵行清淨圓滿。梵行就是離欲的修行,既離男女之欲,也離幻象世界的五欲。知道五欲境界虛假,自然不再追逐,只維持修道所需的基本生活。接下來經文:
摩揭陀國影勝王到竹林精舍拜訪世尊,頂禮佛足,表示以自己最高之處禮敬世尊最低之處;接著右繞三匝,在一旁坐下,向佛請教兩個問題。
第一個問題是:有情眾生從前所造的業早已過去、滅壞,為什麼臨命終時又全都顯現在眼前?第二個問題是:佛常說諸法本體空無,為什麼所造業報卻不散失,仍是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?
我們推薦大家學習這部經,正是因為影勝王所問的兩個問題,也是很多人心中的疑惑。先看第一個:一生所造之業早已成為過去,為什麼臨命終時還會現前?現代人多持物質主義觀念,只知道有身體,不研究神識,也不太注意臨終的種種表現;但當時的人對這些情形很清楚。臨命終時,一生所造的業常像電影一樣,一幕幕顯現在眼前。基督教所說的臨終審判,也可能源自這種經驗:人在臨終時,往事、尤其重要的業行會真切現前,彷彿受到審判,其中又往往以不善業為主。這些說法並非憑空而來。
我曾講過一個例子:有人在特殊年代迫害過許多人、手握重權,臨終前將近一年惡境不斷現前,總看見有人來索命、追殺,因而驚恐呼叫,身旁一刻不能離人。這說明臨命終時,所造之業、尤其不善業確會現前。當時修行人多,有神通者能見這些現象,社會上也不忌諱談論;今天則較少研究和宣說,除非親人病危時親眼見到,否則知道的人不多。影勝王問的就是這個問題。
他問:從前所造的業既已消失、過去,為什麼臨命終時又一幕幕呈現?第二個問題則是:佛常說萬象萬法都是空、都是幻,既然空幻,為什麼業力、業報不會散失,業果仍然跟隨著人?
這兩個問題都很重要,所以我們要透過本經把它們弄清楚。接下來經文:
世尊對影勝王說:譬如一個男人在夢中遇見端正美女,與她十分親密;睡醒以後,仍憶念夢中所見。佛問影勝王:夢中的美女是真實有的嗎?影勝王回答,當然不是真有,只是夢裡所見。接下來世尊又問:
這個男人醒來後仍戀慕夢中的美女,念念不捨,彷彿害了相思病。佛問影勝王:這樣的人能算是博識而明智的人嗎?大王回答:這是愚人,不是明智者;夢中美女畢竟體空、不可得,怎可能再與她親密?若還為此愛戀憶念,當然是愚癡。佛接著說:
佛說,愚癡無知的凡夫,就像戀慕夢中美女的人一樣。凡夫眼見色境,先心生喜樂,隨即執著。順帶說明,我們以為所見、所聽、所感都是真實的,其實其中有錯覺:外界先有聲波,耳根與意識再把它呈現為聲音;我們看不見聲波,卻把所聽到的聲音當成客觀實有。同理,顏色也是感官與大腦呈現的結果;外界的能量波被我們感知為粒子、形態和顏色,形成物質形象,於是誤以為有真實物質。
多數人不知道,或忽略了顏色是感官與意識所呈現,便以為顏色和物質形象都客觀實有。經文說「眼見色時心生憙樂」:色代表物質、色法;看見合意的外境,就心生歡喜,進而執著。例如看見一棟造型漂亮、很合心意的房子,便想一定要買下或住進去;看見喜愛的人,也可能執著顧戀,認定非他不娶、非他不嫁。
「生顧戀已,情懷染愛」,就是心被境界牽著走,非要得到不可。因染愛而隨生貪瞋癡:想要取得是貪,得不到又會生瞋,種種情緒隨之而來。有了貪瞋癡,身體、語言和意念便造作諸業;人會追逐所愛之物、宣洩憤怒,於是業行不斷發生。然而諸業造作完畢,事情便已過去。
業行完成後,就已滅壞、成為過去。「曾不依止東方而住,亦不依止南、西、北方,四維上下」,是說這個業並沒有一個實在方所可供存放;業造完就過去了,並未被裝在某個地方。
可是到了命終、意識將滅時,所作之業又全都現前。神識可分作「神」與「識」,也可稱靈識;這裡「意識將滅」主要指隨此一期生命而有的意識。當這個意識將滅時,所作業境呈現眼前。佛又說「譬如男子從睡覺已,憶彼夢中所見美女影像,皆現如是」——影勝王問,業既然過去,為何臨命終時又現前?佛回答,就像睡醒後仍會憶起夢中美女的影像。
人在命終、意識將滅時,憶起一生所作業的影像和境界,就像醒來後回憶夢境一樣。這個譬喻把問題說得很清楚:一期生命將要結束,正如一場夢將要結束。
這裡的「醒」不是真正覺悟,只是譬喻一期生命將終。人在意識強盛、我執很重時,往往壓制某些不願面對的記憶。心理學也說人有選擇性記憶:一些不好的事情可能被大腦自動排除,不再經常想起,除非精神狀況出現問題。一般人較願記住好事,選擇性遺忘壞事。
這種選擇性記憶也在維持人的心理狀態。臨命終時,意識和我執逐漸衰弱,選擇性壓制、遺忘的能力也隨之減弱;原先被壓住、不願面對的真實記憶,包括自己所造的惡業,就可能顯現。平時意識強盛,能讓它們暫不出現;命終時意識微弱,便壓不住了。
那些境界自然顯現。如果一生善業多、惡業少,現前的不善境界就少;若惡業很多,命終意識衰弱時便一起湧現,造成巨大的驚怖,尤其殺人放火者,可能看見受害者來索命。
臨終者因此非常害怕。從能量守恆來說,人在年輕氣盛、有權勢時害人,被害者所形成的業力並不消亡;強盛時尚不顯現,衰弱時便可能呈現,使人承受痛苦。這就是臨命終時種種惡境現前的原因。
以上回答了影勝王第一個問題。佛用睡醒後憶起夢中影像作譬喻,把事情說得清楚。接下來經文:
這裡含有很深的義理。「前識滅已,後識生時」中的「識」,是隨一期生命而有的整體意識。一個人此生結束、身體壞滅時,作為人的意識也滅了。
譬如一條狗死亡,隨狗身而有的意識也滅了;但是它的「神」以及含藏業力的阿賴耶識並沒有滅,只是狗的意識滅了。神和含藏累世業力的阿賴耶識會離開這個身體。
其後便是「後識生」。假設前生為狗,後來轉生為人,「後識生」就是人的意識生起。人的意識不是憑空而來;前生狗身上的神與阿賴耶識離開後,投生於人身,便依新身生起人的意識。
轉生為人時,立即具有人的意識。形象地說,前一生的神識投胎到人身,同時生起人的意識。前識與後識,是每一期生命依所屬種類而有的意識;在中間相續傳遞的,則是神與阿賴耶識。這就是「前識滅已,後識生」。以轉生天界為例,更容易理解,因為天人沒有凡人所見的住胎過程。假設一個人此生去世,前識滅了,後識隨即生起。
後識生為何種形態?譬如往生西方淨土,人的前識滅後,神識隨即在西方淨土顯現身體。經中形容如有神通;若只以沉重的有漏色身理解,就很難明白。其實不是拖著這個肉身前往,而是色身壞滅,神識於彼處顯現。
色身留在此處,神識卻能於淨土顯現,所以叫「前識滅,後識生」。佛說,後識生時,可能再生人中,可能生天上或淨土,也可能墮於傍生、餓鬼、地獄。傍生就是畜生,餓鬼、地獄與畜生合稱三惡道。
投生人中、天上或三惡道,取決於所造業力。本經此處沒有細講,但上一部經已說明。接下來經文:
這句正是在解釋前後識如何相續。後世一期新生命開始時,「無間生起」,就是此處謝滅、彼處生起,前後沒有間隔。唯識學對此還有更細密的說明,以後學到唯識時會理解得更深。簡要來說,前識滅與後識生相續無間;投生為人,便生起人的意識。
投生為狗,就生起狗的意識,這叫「彼同類心」:生為哪一類眾生,就具有那一類的心識。「相續流轉」則指阿賴耶識,也就是神識,在一期又一期生命中相續;只要沒有超出三界、出離幻界,神識便持續流轉。「分明領受所感異熟」中的異熟,是唯識學名詞。所造業力不一定立刻成熟,如同春種秋收,需要時間,所以稱為異熟。新一期生命所生起的同類心,會分明領受業力成熟的果報。
投生為人,就生起人的心和意識,領受相應的異熟果報。異熟果通常指前一生造業、後一生受報。
除非業力極重,大善大惡也可能現世受報;一般業果需要時間成熟。一期生命的種種際遇,就是在領受已成熟的果報,因為業力決定投生之處。此生善業深厚,可能生天;生天之際,天人的同類心便隨即生起。
天人的意識立即具足,也立刻分明領受身為天人的異熟果報,感到美妙、愉悅、輕盈。接下來經文:
沒有任何事物能從此世帶到後世,無論物質還是今生的身心形態,都不能轉移;但是死生業果確實存在。這就是常說的「萬般帶不走,唯有業隨身」。我們平常恰恰把重點弄錯了。
多數人只為色身謀求名利、財富和享受,忙著服侍這個身體;可是色身不能永恆,真正一直跟隨著生命流轉的,是業力。
即使尚未看破眼前一切是幻法,至少也應追求能隨生命流轉的善業。既然只有業力能夠帶走,就應造善業,讓自己帶走的是好東西。若只為自己損人利己,甚至謀財害命,表面上今生爭得許多利益,實際上卻最愚癡。
因為這些利益都不能帶到後世,也未必享用得完;真正帶走的反而是為換取今生利益所造的惡業。最究竟的做法,當然是看破幻象,不再沉迷其中、隨之輪轉;暫時做不到,至少也應知道業力會跟隨自己。
「萬般帶不走,唯有業隨身。」應當造能長遠跟隨自己的善業,不要只積聚無法帶走的財物。「死生業果」通常是說,此生造什麼業,來世便受什麼果報;將投生好人家、天界,還是墮入畜生、餓鬼、地獄,都由業決定。接下來經文:
佛繼續解釋什麼叫死:例如一條狗死亡,隨狗身而有的意識滅了。色身四大離散、壞滅,狗的意識也滅,這就叫死。「後識支起」的「支起」很形象,如同軍隊支起爐灶、生火做飯。仍用前例來說,狗死後轉生為人,人的意識隨新生命生起,立即具備人的意識。
這就是「後識支起,號之為生」。一期生命的意識滅了叫死,另一期生命的意識生起叫生。接下來經文:
前識滅時沒有去處。若追問狗的意識滅後去了哪裡,答案是沒有去處。後識支起也無所從來。轉生為人時,人的意識生起,卻不是從某個地方來的。中間相續流轉、帶著業力的是阿賴耶識、是神識;經文所說「後識支起」,則主要指依人身生起的人的意識,不是指相續流轉的阿賴耶識。因此,作為這一期生命的人的意識,並沒有一個來處。
狗的意識滅時沒有去處,人的意識生起也沒有來處,因為「本性空故」。其他經典形象地說,一切是幻化,所以沒有來去,只是投影。表面上看來,生命經過投胎、住胎、出生等真實可感的過程;其實如夢如幻,是神識的一種幻現。
親證實相便會知道,色身只是神識的幻現,不是真有一個自性實在的東西經歷投胎、住胎、出生等過程。
這個過程如同夢境:夢中看見生命入胎、住胎、出生,以為十分真實,其實只是影像。就像立體投影儀在空中投出影像,看似立體可感,本性仍空。慧根深厚的人較容易理解;一時難以理解也不要緊。
若仍有疑問,可能只是聽法、讀經和熏習還不夠;持續讀誦熏習,便會逐漸理解。對不少修學較好的同修來說,這個道理並不難明白:影像本性是空,投影一開便顯現。
就投影所在的空間而言,影像沒有來處;投影一關,影像立即消失,也沒有去處。道理就是如此。接下來經文:
今天時間又到了,這句經文先不解釋。大家可以先思惟:「前識前識性空,死死性空,業業性空,後識後識性空,生生性空,而彼業果曾不散失。」下一講再繼續學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