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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說大乘流轉諸有經 第二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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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繼續學習《佛說大乘流轉諸有經》,這是第二講。上一講我們學到「前識前識性空,死死性空」這一段。之前稍微複習一下:影勝王問佛兩個問題。第一個是:之前所造的業已經壞滅、已經過去很久了,為什麼你命終的時候都現在眼前?佛就打一個比方說:就好像你醒來以後,憶起夢中見過的美女,那美女的形象又重新現在你跟前一樣。

就以這個比方回答這個問題。也就是說:你命終的時候,就類似一場夢快要結束。夢快要結束的時候,等於你那個很強的意識和我執都落下去了;而本有的業力——因為意識是隨種類而有的,比如你是狗的意識,當這期生命快到終點時,狗的意識就落下去了。

但是那個神識是不會滅的。也就是說,阿賴耶識——那個藏著業力的第八識——是不會滅、不會隨著身體離散的,它只是最後走的時候離開。在它沒走、沒離開之前,第八識是不滅的;不像前六識和第七識,會慢慢落下去、會滅。所以當你的前六識和第七識落下去的時候,就沒有東西壓著第八識裡頭那些記憶、那些不好的業力記憶了。平時這期生命的主角是不願面對它的,因為那多半是惡業——

惡業他不願面對,就選擇遺忘它。但當你這期生命快結束的時候,前六識、第七識很弱了,就壓不住了;壓不住那個第八識,它就顯現了,也就是他前面造的業、主要的惡境、當時造業的情景都現前。而且他原來造業的時候,下意識裡其實也害怕人家報復他,這些擔心害怕,也跟他當時傷害別人的情景糾結在一起。就是說:他所造的業,以及擔心這業會暴露、會報復的這些記憶,都留在阿賴耶識裡了。阿賴耶識是不滅的,身體要離開時它只是離開,不會滅、不會減弱,所以這時候沒有力量壓著它,它就顯現了。原理是這樣。然後用夢來比喻:你夢醒了以後,夢中的人和事那影像現前。這個「醒」,是指一個夢和一個夢之間的醒,而不是真正的覺醒。真正的覺醒是從大夢中醒來,你就會發現既沒有夢、也沒有人,什麼都沒有——那是另一回事,後面會講到。這個「醒」指的是一個夢和一個夢之間的那個醒。就好像我們做夢有時也這樣:我記得以前孩子小的時候,因為對孩子心太重,就有各種擔心焦慮;有一次印象特別深,做一個夢,夢見去接孩子放學卻找不到、接不到他,急得到處找、到處叫,後來找到了,然後就醒了,很高興,說還好孩子沒丟;然後接著睡,過一會兒又做起一個夢,夢見孩子又跑到山後面去、又找不著了。

也就是說,一個夢和一個夢之間會有一個小醒。所以臨命終的時候,惡境現前、業力現前,等於就是一個夢和一個夢之間的那個小醒——那不是真正的覺醒,而是一個停頓、一個轉折、一個轉換;在轉換的時候,業境就翻起來、現前了。這就是為什麼你命終的時候業力會現前,造惡業的人惡境會現前。基督教說的末日審判,實際上確實是有人生的這種狀況作依據,他們才會提出末日審判來。

然後第二個問題是:諸法體悉空無,為什麼所造業報不散失?接下來佛就回答這個問題。我們接著上一講那段:「前識前識性空,死死性空,業業性空,後識後識性空,生生性空,而彼業果曾不散失。」繼續學這一段。

「前識前識性空」,講的就是:前識就是他前一生的前六識和第七識,當然也含整個意識、包括阿賴耶識。佛說這個前識的本性、自性是空的,是一個幻識。「死死性空」也是空的,也就是說你那個死是一個錯覺、一個幻覺,沒有真死——我們先跟著經文把這段學完,再來講為什麼說死也是空。「業業性空」,就說業力那個業,它的本性、自性也是空的:表面上有那些業,而且臨終時業力還會現前,但實際上它也是空的。「後識後識性空」,後識就是後面生起的新一期生命——不是說「後識支起,號之為生」嗎——這後識也是空、本性也是空。所以緊接著說「生生性空」,那個生也是空、也是假的,不是真生。「而彼業果曾不散失」,我們先說前面這幾個空,這句經文留在後面,因為經文後面有講。為什麼?

這部經是這麼講的:後面講了為什麼空,前面這裡沒有展開講。不過我們可以引證一下:學《心經》的時候,我們講過為什麼說五蘊皆空,為什麼說無眼耳鼻舌身意、無色聲香味觸法、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,一切皆無。學《心經》的時候比較徹底地講了這個。這就是佛和菩薩們自證微妙之法得出的結論。我們現在沒有證到,只能依靠經文、依靠對佛和菩薩們的信力、信根,然後努力去理解它。因為你沒有實證到——除非你實證到,當然就很明白——沒實證之前,我們只能依靠信解。那為什麼說前識性空?就是說你這個身體是幻身,是本覺真如幻化投影出來的;我們的色身是真如幻現而成的,那有色身就有意識。

因為你的色身、肉身是幻身,不是真身、不是真實的身體,是個幻現的,所以你幻身裡的意識當然也是空的、也是假的、也是幻。所以說「前識前識性空」:前識,作為狗的時候那個意識——狗的身體是空、是假,那你狗的意識當然也是空、是假、是幻。「死死性空」也是這個意思:就是我們都知道那個著名的無生法忍。

無生法忍就是說你證到無生法:你證到沒有真的生和死、沒有真的生和滅,真正存在的那個本覺真如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的,所有的生生滅滅都是幻象、都是假象,不是真的。所以死、死性也是空的,因為是假死、是換死,不是真死。多數人都沒法理解這一點。有時候我跟親朋好友說這個,他們都表示大大的懷疑、不相信,這很可以理解,因為他們不學佛。我說這是個好消息:我們沒有真的生、也沒有真的死,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。但他們當然不解,不學佛的人是不能理解這個的。這真的是好消息,也就是說生和死都是假象,我們別較真——別真的為生高興得不行、為死又痛苦得不行——都是一個幻象。我們之所以在這裡頭認假作真、而且為老病死痛苦不已,是因為我們現在在這個迷局裡了、在這個投影和幻象裡了。

我們不知道這是個假的、是投影、是幻象,所以把它當真就非常痛苦。幸虧有佛和菩薩發現真相,說給我們聽;我們透過學習理解,假如真解了、真信了,那你就解脫大半了。然後你進一步深入、繼續修學,實證到了,就徹底解脫了——你就跳出這個幻象、跳出這個迷局了,迷局一破,你就不會被困在裡頭不停地流轉、不停地痛苦、不停地老病死了。

所以佛說「死死性空」,這是千真萬確的,關鍵就是你能不能理解、能不能相信。然後「業業性空」,業為什麼也是空的?你這個色身、眾生都是假的、是幻象、幻身,那幻身造的業當然也是空的。你整個這個投影世界整個就是個幻界、一個幻象,那你在幻象界所造的任何業——你再驚天動地、再豐功偉業,或者卑微如螞蟻——全是空:豐功偉業也是空,螞蟻那點小業力也是空,全是假的。然後「後識後識性空」:後識就是說你後識生起,就生了——

假設本來是狗,你後識生起,就轉生為人,這個人的意識生起來了,那也是空的、也是假的。因為那個後面轉生的色身,無論是人、還是天人、還是阿修羅,也是幻身、也是假的,所以「後識後識性空」。然後緊接著說「生生性空」:你後識生起來,就等於又開始一段、一期新的生命,也就是你又出生了。

那這個生也是假生、也是幻身,所以「生生性空」。這就這段經文。我們結合當時學《心經》時的理解:你證到本覺真如了,就會知道你的身體是本覺真如的幻現而已,不是真的。由這個實證——佛和菩薩實證來的事實——我們就可以理解:為什麼說前識性也是空、死也是空、業也是空、後識也是空、生也是空。接下來佛就要說「而彼業果曾不散失」了。經文:

大王!如是應知,一切有情皆由愚惑不知非有,妄起顧戀輪迴生死。

那為什麼諸法體性空,而業果曾不散失?就是因為眾生愚惑、不知非有,妄起顧戀、輪迴生死。也就是說:眾生不知道眼前是幻象、認假作真,然後在這裡造業,就會輪迴。那當你在三界這個幻界裡生死輪迴的時候,你這個業果就不會丟失,你就得受報——有造業就得受報。就像佛說「前識滅名之為死」:滅的那個前識,指的是那個生命作為它種類的那個主體意識;而它的業力倉庫裡儲存的業力、也就是那阿賴耶識,並沒有滅。阿賴耶識和神——或者說靈和識、神和識——就是離開了。

它並沒滅,只是離開了,就相續流轉到新一期生命裡頭去,然後去分明領受所感異熟——所感異熟就是它的果報。所以只要你還在三界裡輪轉、還在三界裡輪迴,你的業果、業力就不會丟失,就得受報。也就是說:在生命的流轉過程中,業力是一直存在阿賴耶識裡的,跟著那個神識一期一期地流轉。新的生命成立時,阿賴耶識也傳遞過來了。

進入新的生命,所以新的生命既有它新這一期生命的主體意識——也就是它那個種類的、所謂同類心,比如天人有天人的意識——除了這個以外,它前一期生命的阿賴耶識也傳遞過來了,所以叫「相續流轉」,它有一個相續,不是說前面的業力全斷了。所以叫「業果曾不散失」。這也還只是在幻界裡是這樣的,我們學到最後,這部經最後就會講到。

我們這裡先簡單提示一下:這個業果不曾散失,也只是在幻界、幻象這邊不散失。因為它幻生幻滅,幻生幻滅中間延續、相續的東西,就是那個阿賴耶識和神——或者神和識——相續流轉;但每一期生命的主體意識是滅的,比如狗的意識不會轉到下一期人的意識裡去、不會混到一起。它只會把業力帶過來,但這個業力、這個規律也只是在幻界裡存在。等於說,你要是離開幻界——

抵達彼岸的時候,你就會發現沒有什麼業力業果,因為彼岸就只有整體的本覺了,沒有什麼個體的具象。真正存在的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、不增不減的本覺真如。在一真法界當然沒有業力、也沒有業果。所以是這樣的。然後佛說「一切有情皆由愚惑,不知非有,妄起顧戀,輪迴生死」,也就是前面這個意思:所有有情都當局者迷,我們都陷在這個幻境裡,不知道這些是幻象、不知道是「非有」、不是真的有,是個假有。現在在這裡頭,就好像有個天花板你突不破,你在一個悶罐子車裡頭悶得死死的,根本不知道悶罐子車外面是什麼樣,你也突不破、出不去,所以就會「妄起顧戀,輪迴生死」——就會以為這些都是真的,然後就去求取,就是所謂無明緣行,就要去造作、去取;取不著就貪瞋癡,這些就來了,然後就造業;造業以後就有業果,業力就推著你繼續輪迴、繼續生死,這叫「妄起顧戀,輪迴生死」。

接下來經文:

爾時,世尊欲重宣此義,說伽他曰:諸法唯假名,但依名字立,離於能詮語,所詮不可得,皆以別別名,詮彼種種法,於名法非有,是諸法自性。由名名性空,於名名不有,諸法名本無,妄以名詮名,諸法皆虛妄,但從分別生,此分別亦空,於空妄分別。我說諸世間,以眼見於色,皆由邪計想,是名為俗諦;我說一切法,皆是藉緣生,是名近勝義,智者當觀察。眼不見於色,意亦不知法,是名勝義諦,愚者不能知。

「伽他」的「伽」,有的唸jiā、有的唸qié,好像都可以,是音譯,無所謂,這裡譯成伽他。這個偈子比較長,我們分段解釋。「諸法唯假名,但依名字立」,這是很著名的一個論斷:萬物萬象其實只是一個假名、只是一個名稱。沒有——不是真的有這些山河大地、花草蟲魚,只是有這個山河大地、花草蟲魚的名字而已。這個我們不能依常識來解,常識實際上就是認假作真、就是妄想分別。所以你不能依常識解,要依真諦、依佛智、依聖義諦來解。為什麼說萬物萬象、山河大地不是真有山河大地?就是我們剛才講的:因為是幻現投影,你以為它是真有山河大地,其實沒有——

就是一個影像而已。而且這個影像還非常複雜:不是真的有那個山河大地讓你看到,哪怕是山河大地的影像,它連真的影像都不是。為什麼?因為是你的意識給你解讀翻譯的,也就是說並沒有真的存在一個山河大地的影像,而是我們各個不同種類的眾生,依它不同的主體意識解讀、翻譯、呈現的。很簡單的道理:你看到五顏六色——人看得見五顏六色,

而狗看見只有黑白兩色,那你說客觀存在顏色嗎?根本就沒有。我們看見樹木,我們人看的都一樣、樹大概都是這樣;但在狗看來,那個影像可能就不是樹的樣子,它看見什麼我們不知道,但一定是不一樣的。就好像一條河,我們人看的是水、是河,那餓鬼看的是膿血,天人看的是水晶琉璃、很美的,那魚蝦之類看見那水,認為是它們住的宮殿。就是說:不同種類的眾生,它的解讀不同,所以連這個影像都不是客觀的一個影像,都是各類眾生大腦解讀的結果。所以叫「諸法唯假名」,就是一個名字、並不是真的。也就是我們剛才說的:連影像都不是客觀的,何況它只是影像、並不是真的,就是一個幻現投影——就像那 3D 投影一投出來那個東西,你把裡頭的人叫做亞當、或者夏娃、或者女媧,都可以,但它只是投影、不是真的。所以叫「諸法唯假名,但依名字立」。為什麼要依名字立?因為你要言說。就好像我們從睡夢中醒來,要跟別人講「我做了一個夢,特別離奇、特別嚇人」,當你很急切想把這個夢說給人聽的時候,是不是夢裡那些東西都沒有了?

無論你夢見老虎、還是美女,都沒有了;但你要說給人聽的時候,得有名字,你必須說「有一個老虎、或者有一個美女」,所以它是「依名字立」——我要言說,就必須有假名,才能說那個夢中事。這是個比喻,但這比喻就是我們現在的狀況:因為我們無論醒來還是沒醒來,在說的時候都必須有名字,才能交流、才能傳遞。你醒來以後,如果想言說夢中事,那更是「唯假名」了——

更是得用一個名字來說了。「離於能詮語,所詮不可得」,也就是說:你如果不用名字、不用一些語言去說那個事的時候,你所詮就不可得。「詮」就是言說;你如果離開這個語言、離開這些假名,就沒法言說、詮釋那些東西了,所以叫「所詮不可得」。「皆以別別名,詮彼種種法」,就是用各種各種不同的名字、各種不同的語言文字言說,來詮釋那種種的萬物萬象、不同的景象、不同的東西。雖然這些東西都是假的,但你要說,就得有語言、有名字來說它,這很容易理解。「於名法非有,是諸法自性」:對於這個名字所指稱的那個法,並不是真有;也就是說,名字所詮釋的那個物質也好、規則也好——就萬物萬象、萬法——

由這個名字所指稱的那些東西,都不是真有的、是假的,叫「非有」。這個「沒有」的真相本身,就是諸法的自性、也就是萬物萬象的自性:都是只有名字,而沒有真有那個東西。「由名名性空,於名名不有」:「由名名性空」指的是,就名字所指稱、所表達的那個東西,它是空的,也就等於說「法空」——由名字所指稱的事物也好、物質也好、法則也好,是空的。然後「於名名不有」,是說對於名字本身來說,這個名字也是空的。前面「由名名性空」指的是由名所指稱的法是空的,後面「於名名不有」指的是這個用來指稱萬物萬象的名字本身也是空的。下面偈子:「諸法名本無,妄以名詮名,諸法皆虛妄,但從分別生,此分別亦空,於空妄分別。」就是說:諸法本來的東西、本性是沒有的——「名本無」——實際上是既沒有法、也沒有名,

只是「妄以名詮名」,只是用名字來詮說、解釋那個名字。也就是說:你要說它,就只能用各種名言來指稱它。就好像我們說「人」——你要查字典「人是什麼」,它一定會告訴你「人是會思考、會說話、會使用工具的高等動物」等等,可能還加上一些定語;但總之它就是「以名詮名」,用「動物」「高等動物」來解釋人是什麼。

那「高等動物」也是一個名字,前面放的定語——會思考、會說話——這些也都是名相,就叫「以名詮名」。本質上都是沒有的。「諸法皆虛妄,但從分別生」:這些都是幻象、幻法,但我們人現在在其中,不知道它是假的,所以叫「從分別生」——我們看見了,然後就會去分別、去了別,了別以後就會去造作,又形成新的分別。

「但從分別生」既有了別的意思,也有顯相表達的意思:你分別了以後就去造作,造作以後就有業力,又形成一個新的種子;新的種子種到你的識田裡去,成熟的時候又顯形,顯形你又繼續了別。了別的時候,等於你既是去辨別它、同時也在顯相表達,也就是種子生現行、現行又生種子——種子成熟了——

就顯相了;顯相的時候你又造作,造作又形成新的種子,又存進去;然後新的種子成熟了,又顯相。就是這個循環,就是這個「從分別生」,妄上加妄、不停地分別。所以叫「諸法皆虛妄,但從分別生」。「此分別亦空,於空妄分別」:這個分別本身也是空的,等於你的業也是空——分別就是造業、就是業力,這個分別也是空,道理我們剛才講過了:

你整個幻身、你生命都是假的,你生命所造作的一切都是假的,所以這個分別也是空。可是人還是一空就妄分別,就是所謂妄上加妄、頭上安頭。他不知道是空,所以就把空當真,繼續分別、繼續造業,造業再形成種子、再顯相,然後再分別,這叫「於空妄分別」。接下來就要講三個結論了:

「我說諸世間,以眼見於色,皆由邪計想,是名為俗諦」:我說各個世間——就是我們這三界裡頭各個道——以眼睛看見色,然後皆由邪計想。邪計想就是妄想分別、計著、私念分別之類。就說我們看見顏色,然後就妄分別了,就認為是有、是真有。一般來說,絕大多數沒有學佛、沒有解悟的人,都會認為這世間是真有的,包括很多學佛的人,他不解這個空性——

他就會說「空有不二,空也是有、有也是空,都是一回事、一體兩面」之類。這就是由邪計想,就認為眼前所見都是真實、都是真有的,這就叫「俗諦」、也就是世俗諦,就是世俗以為的真理、以為的基本法則,認為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,這叫世俗諦。然後接下來:「我說一切法,皆是藉緣生,是名近勝義,智者當觀察」——

這兩句經文很重要。「藉緣生」的「藉」字,長得像書籍的「籍」,但發音是jiè,在古漢語裡跟「藉」是一回事,就是「藉假修真」那個藉。也就是說:佛說一切法都是藉緣生的、因緣和合生的。這個道理叫做「近勝義」,「是名近勝義,智者當觀察」。其實佛經都講得很清楚,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就能忽略不計,把這個十二緣生當作真相、當作真實的法則。其實你看「近勝義」——因緣生法是「近」勝義,也就是接近勝義諦、但不是勝義諦,是接近的近勝義。然後佛還強調「智者當觀察」。這四句很重要,我們重複一下:「我說一切法,皆是藉緣生,是名近勝義,智者當觀察。」一切法是藉著因緣和合生的,這個法則叫近勝義,就是接近勝義諦的一個道理;然後佛說「智者當觀察」。這也就是:有表象緣起、有深層緣起,還有一個甚深緣起。表象緣起就是我們大家都能看得見的,比如種子生芽、芽生苗、苗生莖,莖最後開花結果,這就是表象緣起——就是以為外頭的物質是因緣和合而生。

種子生芽,除了種子以外還需要陽光、水分、肥料等等,最後莊稼才能長成、才能成熟,這叫表象緣起。所謂「緣起性空」,因為它是因緣和合才成就了這種子、最終長成果實,這要因緣聚合才能生,這叫表象緣起。但是有一個深層緣起,比如就人來說,無明緣行、行緣識這十二緣起——就表象緣起來說,是剛才說的那樣;但有一個深層緣起,唯識學揭示得比較到位:表面上是你的一個言語造作引起了另外一個跟你在一起的人的反應,這個因果鏈表面上是你當時的言說造作引起的,其實不是,它另有因果,這個因果就叫深層因果。深層因果類似:電影上的角色,一個角色的造作引起另一個角色的反應,然後另一個角色又反擊它,這些因果——但實際上不是這樣,真正的因果是那個——

電影劇本的作者這麼寫的,演員只是把它變現、顯相表達、表演出來而已。不是這個角色的言行引起了那些後果,而是劇本的作者早就這麼規定了。所以這個深層緣起指的是:在表象緣起後面有一個深層的因果,這個深層因果實際上就是業力、是業力規定的:他前世、前前世的業力,規定了他這一世會遇到的境況、會遭遇的人、會說什麼話、會做什麼事,這就是深層的因果。當然是業力起支配作用,但他當時的前六識、第七識要配合它——他當時的配合就類似緣,那前世的業力就類似因。所以你人能改的只有緣,改不了那個因。

這個很複雜,我們以後會學到,這裡只是簡單介紹一下。就說這個深層因果叫做近勝義,佛說「智者當觀察」。這是第二層意思。最後這層意思就徹底、究竟了:「眼不見於色,意亦不知法,是名勝義諦,愚者不能知。」「眼不見於色」,眼睛看不見顏色;「意亦不知法」,意——意識的意——也不知道法,意對著的是法。眼耳鼻舌身意,色聲香味觸法:眼是取色的,意是體會那個法的,所以叫「眼不見於色,意不知法」。這等於就是說「無眼耳鼻舌身意,無色聲香味觸法」,等於《心經》的那兩句。也就是說:它表面上是說「眼看不見顏色、意不知道法」,這是一個比較文學性的表達;讀經多了——

你就知道佛經經常這麼表達,常以這種很形象的語言來表達那個真意。它的真意就是說:實際上沒有眼耳鼻舌身意、也沒有色聲香味觸法,也就是沒有這個幻身——這色身就是幻的、是假的。真正存在的沒有這個色身,就是《心經》說的:只有那個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的本體。在《四十二章經》裡表達為靈覺,在別的經論裡表達為本覺真如。《心經》沒有直接點出那個不生不滅的東西是什麼——

但別的經論裡有,比如說它是本覺真如、是如來智慧德相、是如來藏,或者妙明真心,或者禪宗裡叫本來面目。所以說真正存在的是那個本覺真如,這些色身、色身裡所有的意識和一切,都是幻的、都是不存在的。這個義理叫做勝義諦。然後佛還說「愚者不能知」:你沒學佛法、沒有深入修學體證、解悟,沒有信解行,你就是凡夫、就是愚者,就是不能了知這個勝義諦的。這個勝義諦為什麼叫無上甚深微妙法?它確實很深,用常識是不能理解的、用人智是不能理解的,只能你去實修實證,你證到了就明白了。

就像我們中國的老子,我覺得從《道德經》就能知道他是實證到的——他在表達上有一大塊都表達了這個。《道德經》有一大塊也表達那個世俗諦,講了在世間應該怎麼做、怎麼做才符合那個真相。所以最後這兩句偈子講的是甚深緣起。這偈子的最後六句,也就是從「我說諸世間,以眼見於色」這裡開始,讓我們再複習一下。

一是講了表象緣起、表象因果,就是「我說諸世間,以眼見於色,皆由邪計想,是名為俗諦」,這講的是表面上的東西:因為由那個邪計想、也就是顛倒妄想、虛妄分別,引出這一段來,這叫表象緣起,就是認假作真、以妄求妄。第二層講深層緣起:「我說一切法,皆是藉緣生,是名近勝義,智者當觀察」,這講的是深層緣起,也就是它那真正的因緣是那個業力。最後:「眼不見於色,意亦不知法,是名勝義諦,愚者不能知」,最後這兩句偈子說的就是甚深緣起、也就是勝義諦、也就是第一義,也就是全部大乘佛法的核心要義。所以每部大乘佛經——

幾乎每一部都會講到這個勝義諦、這個第一義,但能夠真解的真的不多。所以如果你真解了這個,那是非常重要的一步。真解了這個,你再精進修學,可能就離醒來不遠了。因為你真解了、而且真相信、真理解,第一,你不會在這個幻象界再執著、再較真、去求取幻界的利益了。

你會去修那個真的、會全心全意去修那真的了。第二,這等於類似一個人在睡夢中正做著夢,夢得很辛苦、很難受,而他突然意識到「這可能是個夢,不用著急、不用較真」——他只要有這個意識的時候,離醒來就不遠了,可能再過一小會兒、下一步他就醒來了。所以解悟也是很重要的:你真解了、

真明白了,而且真相信,可能就離證悟不遠了。所以學習佛法、讀誦經典、解悟經典也是很重要的,這是真真實實、真實不虛的。所以這就是這部經到這裡講這個偈子,我們就學完了。接下來看經文:

爾時,世尊說此法已,摩揭陀主影勝大王深心頂受。時諸苾芻,及大菩薩、人天等眾,皆大歡喜,信受奉行。

這部經到這就學完了。這個結尾大家都理解,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解釋的。我們還是稍微小結一下:這部經回答了影勝王的兩個問題。第一個問題是:之前造的業都已經過去了、都滅了,為什麼臨終時又現前?第二個問題是:既然諸法體性是空的,為什麼有果報?

第一個問題,佛的回答是:為什麼諸業已滅、到臨終會現前?就比喻說,就好像你睡醒的時候會憶起夢中的景象、那個人和事,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命終的時候已經造過的業又會顯現,就類似你睡醒的時候會回憶起夢中的景象一樣。這是一個回答,具體的我們前面都解釋了。

第二個問題是:諸法體性空、本性是空的,為什麼有果報?佛的回答既有直接的、也有間接的。前面是直接的回答,後面講到諸法性空、諸法皆虛妄、一切都虛妄,然後最後講到「眼不見於色,意亦不知法」,這些實際上是間接地回答了這個問題。就是說:為什麼諸法體性空、可是有果報?這只是在幻象界、有色身、色身生死流轉的時候才有果報。

一旦你脫離幻界、超出三界,既沒有眼、也沒有色,也沒有意、也沒有法,只剩那個如如不動的本覺真如的時候,就沒有果報了。前面經文說「前識滅已後識生時,或生人中,或生天上,或墮傍生、餓鬼、地獄。後識生時無間生起彼同類心,相續流轉,分明領受所感異熟」——這段經文就回答了這個問題。

就說:你還在這個幻界三界裡頭流轉的話,那個神識相續流轉,就會去分明領受所感異熟——也就是異時而熟的那個果報,也就是有死生業果可得。因為這個果報也還是幻界裡的幻象,不是真正的存在、不是真實的,所以佛重點不再講這個果報,他只是講:你還在三界裡輪轉的話,就有這個阿賴耶識的相續流轉,就有果報。而佛重點要講的是——

這些都還是幻象、都是空。所以佛緊接著就說「前識前識性空,死死性空,業業性空,後識後識性空,生生性空」,而一切有情皆由愚惑、不知本性空,妄起顧戀、輪迴生死,所以才有業果業報。這也提醒我們:經常有一些持頑空見的人,認為既然是空、那就沒有果報,這就完全錯了。首先,如果你認為一切都是空的、真認為一切都是空的話,你就不應該去取——既然都是空,你真認為空,就不應該去取、去謀取各種利益、去造惡。其次,如果你嘴上說空、實際上很積極去取,這種狀況是絕對有果報的。就是說:你只要造業、只要在幻界裡造業,你在幻界就有果報,除非你超出幻界了。

那你超出幻界,就要修出世行、修學佛法、修菩薩道,才能超出幻界。在你沒超出幻界以前,一切業都是有果報的,這就是結論。所以經常也看到有一些人說「什麼都是空、沒關係、幹啥都沒關係」,那是很危險、也很錯誤的,絕對不是那樣。所以為什麼說寧起「須彌山」那麼大的有見,也不持這個頑空見?就是這個道理。你持有見雖然不對、雖然是錯的,但你還有個敬畏,你認為有、還怕有這個果報;可你一旦持頑空見,它既是錯的,同時又會給你帶來更大的傷害——因為你認為是空,就以為可以亂造業,那你受的果報就太可怕了。

你造惡業的話,就要大大地受那個惡報。所以「諸法體性空,為什麼有果報」,這個道理就在這裡。這是影勝王提的兩個問題,佛或者直接、或者間接地回答了,我們也小結了。然後這部經有一個比較重要的地方,我們也注意一下,就是關於「前識滅、後識生」這個表述,這部經講得很清楚。

前識滅、後識生的時候,它是會分明領受所感異熟。也就是說:前識滅叫做死,後識支起、後識生起叫做生。這個前識、後識是什麼,我們已經很詳細地分析了。關鍵是:在你前識滅、後識生的時候,它是無間生起的,然後同類心就生起了;同時,那個相續流轉的阿賴耶識、那個神識——神和識,識是阿賴耶識,神就是那個或者稱作靈、或者稱作神,我們中國人叫做元神,西方人往往叫做靈。這個說起來就挺有意思:我們經常很多人不承認——唯物主義是不承認有這個靈識、神識的——但其實它肯定是有的、絕對有的。我們的祖先也很聰明,早就知道有「生靈塗炭」:生靈塗炭的時候,就有一個靈;「神不守舍」,有一個神,叫做元神。那個神——

只是那個元神、那個靈覺,它是不帶個人印記的,是一個整體的。那個元神——元旦的元——實際上是一個整體,然後顯現到我們這個現象界的時候,它表現為個體。其實在一真法界那邊,它是萬法同體的。那個本覺真如,我們中國人叫做元神,其實就是那個本覺真如。就說它在彼岸是一切即一、一即一切的,是萬法同體的、不是個體的;但在顯現、幻現出影像的這邊,它又表現為個體,所以我們每個人就以為我們都是一個個分離的個體,其實在本質上我們是同體的。然後在個體這邊,這個神就和識——這個個體的識——結合在一起了,

所以叫做神識、或者叫做靈識。其實叫什麼名字真的不重要。有些人特別機械、特別教條主義,非得說你要用哪個詞、換個詞就說不對了,說「你這都是外道的詞」之類的。諸法唯假名,「以名詮名」而已,不要在名相上較真。關鍵的是它指稱的是什麼,而不是這個名相本身;這個名相誰都可以用,關鍵是它指稱的東西對不對,而不在於這個名相是誰、誰家先說的。

我們最早佛經翻譯到中國的時候,早期用的全是道家的名詞,什麼無極,都是道家名詞。為什麼?就因為當時的高僧大德、當時的翻譯家發現:中國的道家在很多方面——無論是他們用的名詞、通的名相,還是他們的思想,尤其是以老子為代表的正宗道家(而不是後面修仙的道家;最早的道家其實是指老子)——從思想的源頭來說,道家是比較接近佛家的一些發現的。所以就不要以名相來判斷對錯,而應該以名相所指稱的東西對不對來判斷。這是題外話了。

總之,這部經除了回答那兩個問題以外,這個特點我們也有比較深的印象了,就是關於前識怎麼滅、後識怎麼生、中間怎麼無間。關鍵的是,同時佛也說了「前識前識性空,死死性空,後識後識性空,生生性空」,也就是很明確地說:生和死都是空、都是幻、都是假,並沒有真的生和死,真正存在的是那個如如不動、無造無作、無生無滅、無起無落的本覺真如而已。

所有的現象界都是一個幻現,別當真,應該去修那個真正存在的本覺真如,而不應該在現象界糾纏不修、輪轉不已。這就是這部經所表達的、所告訴我們的。我們就大概小結一下。我們這部經的學習就到這裡,下次再見,謝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