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同修好，今天我們一起學習《佛說勝軍王所問經》。這部經收在《大正藏》第十四冊，是第五百一十六部。經中，印度列國時代十六強國之一憍薩羅國的勝軍王，前往佛所拜訪、供養並請教佛法。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，佛為勝軍王說法，因而名為《勝軍王所問經》。
譯者施護法師來自西天，也就是印度。施護法師是北印度人，宋太宗時受任為朝奉大夫、試鴻臚卿，另有「傳法大師」的頭銜。鴻臚寺掌管皇家的各種禮儀、外交及大典事務，類似今天的禮賓部門；「試鴻臚卿」估計是名譽職銜。法師翻譯過很多佛經。
施護法師共譯經一百一十五部，數量相當多，而且譯得很好，因此太宗對他十分滿意，還賜名「顯教大師」。歷代有許多皇帝都像宋太宗一樣重視佛法，唐代也有不少皇帝如此，因為他們意識到，佛法不僅是宗教，也是有關生命實相的教法，是對真相的解釋。
這些皇帝都很有慧根。我們常在經題下讀到「奉詔譯」，就是譯師奉皇帝詔命翻譯，或者由朝廷主持、資助大規模譯經。這部經也是施護法師奉詔翻譯的。接下來開始學習經文：
「如是我聞」是正信序，證明這部經確是佛說。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，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苾芻同住。苾芻就是比丘，只是譯法不同。此時，憍薩羅國的勝軍王想去拜訪佛、向佛請教。經文介紹這位國王尊貴而有大威德。玄奘法師所著《大唐西域記》記載，勝軍王崇敬佛法，「仁慈深遠」，就是說他一向尊重佛法，為人仁慈，也有深遠的智慧。
「深遠」表示他有大智慧，不是急功近利的人。他的國土富饒，土地肥沃，工巧之業尤其發達；又是印度列國時代十六強國之一，疆域包括今天印度北方邦和尼泊爾的部分地區，據說方圓六千多里，是一個幅員較大、國力強盛的國家。勝軍王受人民尊敬，長期崇敬佛法，對佛法懷有深厚信仰。接下來經文：
勝軍王乘坐寶車，許多臣下和隨從陪同，另有無數婆羅門、長者同行。婆羅門既指印度的宗教人士，也是一個出身等級；出生於婆羅門家庭，就屬於當時最高的等級。
第二個等級才是剎帝利，也就是國王、武將和官員等。同行者除婆羅門外，還有長者。長者近似地方上的鄉紳，是富貴而德高望重的人。眾人奏樂前導，抵達世尊所在的祇樹給孤獨園，恭敬供養並聽受佛法。接下來雖未特別標明是佛說，但從語氣可以看出，世尊已開始向勝軍王說法。
佛說，勝軍王身為人民之主，也就是一國之主，應當常以正法治理國家、化導百姓，捨棄各種非法之事而不行。若國王與大臣背棄正法而行不善之法，現世會受人輕視、譏謗，身壞命終之後，也不能生到勝妙善好的地方。
國王若行惡法、非法，不但在世時受人輕視、譏謗，命終轉生時也得不到好去處，不能生到勝妙善好的地方。
相反地，國王和大臣若捨離非法而行正法，在現世會受人民稱讚；身壞命終以後又能生到天界，成為天人，享受殊勝果報，富足、安樂、自在，並受天人敬愛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說，譬如世人只有一個孩子，父母疼愛他如同珍寶，會想盡辦法使他快樂；這個獨子長大以後，也會孝敬父母。國王慈愛人民，也應像父母對待獨子一樣，常以布施、愛語、利行、同事四攝法攝化人民。
國王應常行這四種法。布施，是在人民缺衣少食時開倉救濟；過去遇到水災、大饑荒，皇帝往往開倉、施粥或發放糧食，救濟饑民。愛語，是常用善言好語對待人民，不要以惡語相加。
利行，是所作所為都能利益人民；同事，則是與人民共同做事，要求很高。看來勝軍王做得不錯，所以佛說，常行四攝法，一切人民都會歸伏，順服並敬愛這樣的明君。國王以慈心看待人民，如同對待獨子；人民反過來也會像愛戴父母一樣愛戴國王。這一段既表揚勝軍王，也告誡他應繼續行正法、愛民如子。以上說的是世間法，接下來開始說出世間法。經文：
佛說，譬如有人夢見江河、泉池、園林、花果、街巷和道路，到處莊嚴，環境清淨宜人、令人喜愛；然而一旦夢醒，這些景象便全都沒有了。夢中事物雖然美妙、秩序井然，醒來才知道並非真實。諸世間法也是如此。
世間萬物萬象都如夢一樣，究竟推求，並沒有真實的體性，是虛幻的。因此，大乘佛經幾乎都會講到三界所有悉如幻化；這裡所說「皆悉如夢，竟無其實」，揭示的也就是「一切如夢幻泡影」的真相。
這是大乘經典共同宣說的法義，只是各部經採用的角度、語言和側重有所不同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說，勝軍王身為人中之主，享有富樂、欲樂和自在樂三種快樂，又統治大國，擁有象馬車乘、金銀珍寶、庫藏財物，以及眾多后妃、眷屬和臣僕，富貴熾盛，無人可比。
富樂，是物質富足；欲樂，是五欲享受都能得到；自在樂，是身為國王，無人管束。可是，這麼多富貴並不是真正殊勝的事，因為它屬於顛倒法：眼前是幻象，人卻把它當真；看似享有富樂、欲樂、自在樂，心卻為這些顛倒法所勞役，反而增添煩惱。家業越大，需要操心的事也越多。
煩惱也會隨之增多。國王雖有許多臣下和寶物，卻要為整個國家操心；尋常百姓只需照顧一個小家，國王家業更大，所操的心自然更大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說，大王應當知道，這些都是無常、終將壞滅之法。「無常」是非真常的意思；真實常在才叫「常」，不是常在、並非真實，就叫無常。「滅法」是會壞滅的法，與不生不滅相對。既然會壞、會滅，便不堅牢，也不究竟；從究竟意義上說，它是虛假、會壞的，就像水面聚集的泡沫，沒有實質。
譬如洗衣時，肥皂或洗衣粉會生起許多泡沫，陽光下還可能顯出五顏六色；但它終究只是泡沫，虛而不實，沒有真實內涵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勸勝軍王，應當如實了知這個事實，不受假象迷惑；對世間顛倒之法，要時常保持覺知。「常所覺了」，是要經常覺知這些現象虛假、如幻，是顛倒法；進而離開令心勞役的煩惱，修習出世之行。出世行就是放下虛假，修那個真實；因為真實在三界之外，所以修真也就是修出世間法。既然世間是假，就不應在假象裡較真，而應修出世行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又作譬喻：世間萬物萬象及其法則，就像一棵大樹；澆灌根部，它便長出枝葉，枝葉繁茂便能開花，不久又結成果實；果實成熟後色香美妙，人人喜愛。
這棵開花結果、色香美妙而受人喜愛的大樹，忽然被大火焚燒。四面火勢熾盛，紅色火焰的光遮蔽日月；四方上下全是火光，原本可愛的大樹已不復存在。
這譬喻我們在世間的一生：人從小由父母撫養，如同灌溉樹根；其後逐漸長大、開花、結果，到了成熟時，一切看似美好，卻可能忽然遭逢壽命終了或天災人禍，生命頃刻消失。接下來經文：
大樹被火燒毀，但這場火也沒有持續多久，很快便被大雨澆滅。雲雷閃電交相出現，先前聚集的大火全都消失，只剩大雨。大雨「連霔不息」，就是大雨如注，接連不斷地落下；然而沒有多久，這場大雨也停止了。大樹不久被火燒毀，火不久又被大雨澆滅，大雨也很快停止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以大樹、火焰和大雨作譬喻，告訴勝軍王：世間諸法也都如此，剎那之間便會壞滅，究竟沒有真實體性。從根本上說，並沒有實在不變的東西。佛接著說：
勝軍王統治的國土雖然廣大，象馬車乘、金銀珍寶、后妃眷屬等物雖多，仍會在剎那間壞滅。因此，對並非真常之法，不要生起常住想；對終有盡時的萬物萬象，也不要作無盡想，以為可以萬壽無疆、江山永固。應當念念思惟無常終會來侵。
「無常」本義是沒有真常，後來約定俗成，也常被理解為忽然出現的變化。人應捨離對世間萬物萬象的執著，修出世行，增益善根。這裡的「善」不是只指善良，而有勝妙、良好的意思；善根就是能夠理解生命實相的智慧之根。
我們要種下能接近、了悟生命與宇宙實相的智慧，積累這方面的基礎，所以修出世行能增長善根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又作譬喻：四方各有一座高廣、堅牢的大山，從空中墜落到我們所在的閻浮提，地上的一切草木叢林都被摧毀，沒有剩餘；即使很有力量的人也無法救護。
佛以此譬喻世間有四種大怖畏逼迫眾生，如同四座大山落下，摧毀所有草木叢林。四大怖畏襲來時，一切眾生都無處逃避，再有力量的人也不能救護。接下來經文：
四種怖畏，第一是邪行，第二是衰老，第三是疾病，第四是死亡。邪行生起，正行便被破壞；一個人或一個國家若走上邪路，正行就會被排擠、淹沒或邊緣化。
老怖到來，會破壞少年之相。年輕時英俊康健，衰老後逐漸出現皮肉鬆弛、眼神渾濁等老相，不再有少年的風采。
病怖到來，便會破壞安樂，因為生病使人難受，不能舒適自在；死怖到來，則會斷滅色身的壽命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又以獅子作譬喻：獅子是獸中之王，進入獸群捕捉一獸，所捕的獸怎能逃避？牠進入獅子腹中，便消失無餘。對眾生而言，無常的大力也像野獸遭獅子捕食一樣，無可逃避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說，世間人將要走到生命終點時，往往先受病苦，如中毒箭；氣力越來越弱，筋骨肢節全都疼痛，皮肉乾枯，手足顫動，穢物外流。
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等諸根已不能正常發識、緣取境界，平時所見所聞逐漸不現；眼前唯有自己造過的不善業境，令人心生大怖畏。人臨終前若陷入昏迷，而過去造過不善業，這些惡業境界便可能呈現在眼前。
我曾看過一個真實記載：某人在特殊年代害過許多人，無緣無故地陷害、抓捕，甚至致人死亡，造下了很重的惡業。臨終前，他終日看見被害者來索命、追殺，嚇得不斷驚叫；白天、夜晚都必須開燈，身邊不能離人，警衛要一直守著他。每當惡境現前，他便驚慌呼叫。
他臨終前一直承受從前害人的果報，正是「唯見自造不善業境現在其前，生大怖畏」。佛是真語者、實語者、不妄語者；佛具足神通，所以一般人看不見、不懂得的微細法則，他都看得清楚，並隨說法因緣為眾生揭示。惡境現前時，臨終者「無所依怙」，已沒有任何人或事物能讓他倚仗。
前述那個害過許多人的人，過去仗著特殊職權，可以為所欲為地害人；到了臨終前，權勢和武力都不能再依靠，他已無力調動、指揮，也沒有人能救他，這就是「無所依怙，誰為救者？」接下來經文：
他的父母眷屬只能圍在身邊，幫不上忙；名醫良藥也治不了，上好飲食也無法吞嚥。他念念生起無常的恐懼，呼吸漸漸微弱。
這段經文所說的人，父母尚在，自己卻已走到臨終。名醫良藥不能治療他，正如常說的，醫生能治病，不能治命；若疾病是惡業所致，醫生也無能為力。上好的飲食已吃不下，心中持續驚怖，氣息則越來越弱。接下來經文：
到了這時，他才生起一點善心，想要作善業。所謂「人之將死，其言也善」，大概就是這種情形；他從前為非作歹、無所畏懼，現在因惡境現前而害怕，才知道要行善。
他以微弱的聲音告訴父母：大怖畏和惡境已在眼前，自己的壽命將斷，請父母為他作利益之事，布施佛和僧，願佛僧慈悲救護。當時多數印度人知道佛與僧能護佑眾生；這裡所說的救護，就是救護他的神識，令他少受一些苦，能有較好的去處。
可是，他說完這番話，生命便在剎那間斷了。接下來這句很重要：
這就是生命在幻界中的真實狀況，並不是人死如燈滅，也不是一了百了。「謝」如同花謝，是說生命在此處消亡。在此處消亡後，又在另一處投胎、出生。投生何處，依據的是自己所造之業。今生善業多，便可能生在人間的好家庭，或生到天界；今生盡作惡業，則會隨業受報。例如殺人放火可能墮入地獄，慳吝或盜取他人錢財可能墮入餓鬼道；做人若只顧利益，毫無仁義道德，便可能投生畜生道。
這就是「隨自作業，受諸果報」，真實不虛。現在很多人愚癡到連因果都不相信，反而給自己造下大惡業。因果是幻象界最基本、最根本的規律之一。佛與證者具足宿命通，看得清一個人從前造了什麼業、現在受什麼果報、將來又會如何，因此不要過度相信自己有限的知見，以為做事不會有果報。應當記住「隨自作業，受諸果報」這句話。
不信因果的人，確實應當好好讀佛經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再次說明：世間眾生所受的善與不善、勝與劣，都是自己的因所生之果，也就是自作自受。因果業報不會遺失、沒有差失，造什麼業就受什麼報。因此世間人應作善業，善業才是他的歸趣和依怙。
無論想在現世得到好的境遇，還是希望來世有好的投生，都要依自己所造之業。善業是人的歸趣與依怙；造善業的人臨命終時不生怖畏，所以「善終」被視為很大的福報。造惡業的人臨終時會有種種可怕的怖畏，善業深厚的人則能安詳往生。
此處的因緣結束後，他生於他處，受殊勝善好的果報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告訴勝軍王，應當捨離對世間法的染著，也就是離開愛欲、貪瞋癡等執著，修習出世之行，趣向善法門。善法門就是理解正法、理解生命實相的智慧。
人要在每一念中作無常想，時時覺知眼前一切並非真常，不能長久。能夠如此修行，在善法中才稱得上精進。今天時間到了，我們下一講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