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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說四不可得經 第一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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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同修好。今天我們一起學習《佛說四不可得經》。這部經收在《大正藏》第十七冊;同時,《增一阿含經》卷十八也有這部經。這也說明,佛在世的時候就已經說了大乘法義了,不像有些人說的佛住世的時候只說了小乘經典。

《四不可得經》這個經題的意思是:常少不老——就是常年輕、不老——常少不可得;無病也不可得;長壽也不可得;不死也不可得。這叫四不可得。佛這部經主要就講這個:人在世,這四樣是不可得的。然後針對這個情況,佛教導眾生應該怎麼做。這叫《佛說四不可得經》。這是經題的意思。

譯者是西晉、月支三藏竺法護。西晉的時候,有一個月支國,在邊疆,是個小國。這位竺法護是三藏法師,生於公元二三九年,本姓支,就是支援的支,所以也有人稱他支法護。他是甘肅敦煌人,是當時的譯經高僧,世人稱他為敦煌菩薩,精通西域各國的語言,是位精通三藏的法師。這是譯者。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學習經文。

聞如是:一時佛遊於舍衛祇樹給孤獨園,與大比丘俱,千二百五十人,及諸菩薩。

「聞如是」就是「如是我聞」。當時佛遊於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,就是當時那個給孤獨長者供養給佛、作為佛講經說法的一個精舍。當時有大比丘一千二百五十人,還有一些菩薩,這裡沒有說菩薩的名字。接下來經文:

佛明旦,著衣持鉢入城分衛,四輩皆從,諸天龍神各齎華香伎樂追於上侍。

佛天亮的時候穿好法衣,然後持鉢進城去乞食。這是當時修行人的一個傳統:都在近郊清淨處修行,然後日中一食,進城裡去乞食。這既是維繫生命的需要,同時也是讓眾生種福田,因為供養僧是有很大的功德的——供養佛、供養法、供養僧。「四輩皆從」就是四眾弟子跟著他。然後天上的各個天龍神,都帶著華香伎樂——就是香花,還有那個樂器,奏著樂——來跟著佛往前走、進城,也是一個尊敬佛、供養佛的方式。

佛道眼覩見兄弟同產四人,遠家棄業山處閑居,得五神通皆號仙人。宿對來至自知壽盡,悉欲避終。

就是說佛用他的道眼,看見一母同胞的兄弟四個人——同產就是一母所生的。他們都是早就離家,在山裡頭修行的,而且修得有神通,得五神通。五神通就是只差漏盡通:他沒有悟道,只得了神通,就是天眼通、天耳通、神足通、宿命通等等,一共五通。當時這樣修行的人很多,得五神通的人也很多。一般得了五神通的人,人們就會稱他們為仙人,這就跟我們道家修仙一樣的。然後這四個兄弟,「宿對來至」——宿對就是類似命中應有之意,也就是說大限到了,生命的大限到了——所以他們自己知道,這個壽命將要結束了,然後都想躲開這個結局,不想死。然後經文:

各各思議:吾等神足飛騰自恣,在所至到無所罣礙。今反當為非常所得便,危失身命。當造方便免斯患難,不可就之也。

他們就想避開這個死的結局,就在一起商議,說我們都是神足飛空,能夠很隨意的,要飛就飛,想到哪就到哪,無所罣礙的。現在反而——這裡這個「反當為非常所得便」——就是說現在反而要被那個黑白無常所逮住了,也就是說壽命到了,要「危失身命」,要失去生命了。我們應該講各種方便,來免這個患難,「不可就之也」,不可任命。

於是一人則踊在空中而自藏形:無常之對安知吾處?

其中有一個兄弟,就上升到空中,然後藏起來——他又能隱形,因為有神通嘛——藏起來。然後就說,「無常之對」,就是指我們中國人說的黑白無常,就是來索命的、閻王的那個使者。他說,那個來索命的使者,哪裡知道我在哪?我都在空中藏起來了。

一人則入市中人閙之處,廣大無量在中避命:無常之對趣得一人,何必求吾?

另外一個,則到鬧市中、人很多的地方。他心想,我藏在人中,那麼多人,我就躲在裡頭。他說,這個黑白無常,他只要逮著一個人回去覆命就行了,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我?我藏在這麼多人的地方,他找不著我。

一人則退入于大海三百三十六萬里,下不至底、上不至表,處於其中:無常之對何所求耶?

第三個人,就退入大海、潛入大海三百三十六萬里,也不在最底下,也不在最上面,就在中間。然後他就想,我藏在大海的中間,這個黑白無常上哪找我呀?

一人則計竊至大山無人之處,擗山兩解入中還合:非常之對安知吾處?

最後那個兄弟,就想著,我到大山、無人的地方,把山給擗開——這很厲害,有神通嘛——擗開,然後他藏到山裡頭,再把山給合上。他就想,我藏在這裡頭,那這個黑白無常哪裡知道我在哪呀?

於時四人各各避命,竟不得脫;藏在空中者,便自墮地猶果熟落;其在山中,于彼喪亡;在大海中,則時夭命,魚鼈所食;入市中者,在于眾人而自終沒。

結果這四個人,就用這個辦法想要避命,結果完全沒有達到目的,沒有脫得掉這個死。藏在空中的人,死期到了,就掉下來了,就像果子熟了要掉到地上一樣。藏在山裡頭的那個,死期到了,就在山裡死了——他不是把山擗開,人藏在裡頭嗎?結果死期到了照樣死,也沒逃脫,只是死在裡頭。在大海中的,死期到了照樣死,死了以後身體被魚鱉給吃了。入市中的人,就是藏在鬧市的那個人,死期到了也照樣死,就死在眾人當中,也沒逃脫。

於是世尊覩之如斯,謂此四人闇昧不達,欲捨宿對,三毒不除,不至三達無極之慧,古今以來誰脫此患?

世尊看見這四個人想躲避死期的這個結果,看了以後就說,這四個人「闇昧不達」——就是無明,不知道真相、真理——而想要脫離死的宿命。佛說他們三毒不除——貪瞋癡三毒不除——也不至「三達無極之慧」。三達指的是透過修行,達到宿命明、天眼明、漏盡明,徹底通達這三明,就叫三達。

「無極」是究竟廣大的意思。本來無極是道家的詞。因為早期佛教剛傳入中國,在翻譯的時候,就要找一些相應的詞,那我們中國本土上,也就是道家的比較接近佛家——因為都修行,他們也是想要探明生命的真相——所以早期佛經的譯文,很多都用了道家的詞彙,這個無極就是道家的詞。「無極之慧」,指的就是了知宇宙生命的真相:了知了這個真相,就叫做無極之慧,也就是徹底究竟的、最高的智慧。

所以這句經文的意思就是說:你不透過修行斷除貪瞋癡三毒,不透過修行達到三達,同時了知宇宙生命的真相——也就是掌握這個究竟廣大、徹底的智慧,也就是我們這個三界裡的最高智慧——想要脫離這個死的宿命,是不可能的。古今以來,沒有人不了達這個究竟廣大智慧,而能脫離死亡宿命的。那接下來佛則頌曰:

雖欲藏在空,若處大海中,假使入諸山,而欲自翳形,欲求不死地,未曾可獲之。是故精進學,無身乃為寧。

佛說,雖然想藏在空中,或者藏在大海中,或者藏在山的中間——把山擗開藏在中間——想要把自己的身形給隱去,來求不死,從來沒有可能達成的。所以應該精進學,「無身乃為寧」:就是說沒有這個色身,無形、無身,才能夠達到安寧,不再受這些苦患。這就像老子說的:「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;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。」就是因為我有這個身體;如果我沒身體,那我還有什麼苦厄患難可說。接下來的經文:

佛告諸比丘:世有四事不可獲致。何等為四?一曰年幼顏色煒曄、髮黑齒白,形貌光澤氣力堅強,行步舉止出入自遊,上車乘馬,眾人瞻戴莫不愛敬。一旦忽耄,頭白齒落面皺皮緩,體重拄杖短氣呻吟。欲使常少不至老者,終不可得。

佛就跟這些比丘說,世間有四件事不可獲得。哪四件?第一,說年少的時候,顏色很好、漂亮。「煒曄」就是美盛光亮的意思。年少的時候,顏色漂亮,顏值高;髮黑齒白,頭髮黑的,牙齒很白;形貌很亮麗,力量也很大;進出舉止都很自由,很飄逸;上車乘馬——以前都是乘馬的,或者坐馬車——大家一看,這年少、帥氣,又很有華彩,所以都很愛敬。

但是「一旦忽耄」——耄就是耄耋之年的耄,就是八九十歲了——一旦忽耄,就是說時間其實過得很快,幾十年一晃就過去了。一旦老了,頭白齒落、面皺皮緩,這個講得很形象:頭髮白了,牙齒掉了,皮膚也鬆了,臉也皺了;「體重拄杖,短氣呻吟」,氣不足了,喘了喘的,拄著柺杖走路,身體就很笨重了。所以佛說,想要保持一直都在少年、青年狀態,保持年輕,不往老裡走,是不可能的。

二謂身體強健骨髓實盛,行步無雙飲食自恣,莊飾頭首謂為無比,張弓捻矢把執兵仗,有所危害不省曲直,罵詈衝口謂為豪強,自計吾我無有衰耗。疾病卒至,伏之著床不能動搖,身痛如搒,耳鼻口目不聞聲、香、美味、細滑,坐起須人惡露自出,身臥其上眾患難喻。假使欲免,常安無病,終不可得。

第二個不可得,就是說身體強健、骨髓實盛,行步無雙、飲食自恣:走路很快,也很得意;飲食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胃也很好,都能消化。「莊飾頭首,謂為無比」:頭、臉裝飾得很漂亮,自以為無比。而且「張弓捻矢,把執兵仗」——這是講那些富家子弟、官宦子弟的——以前只有弓和箭,把持著那些兵仗,很威風。「有所危害,不省曲直」:這些官家少爺對百姓肆意妄為,多有危害,但是不反省自己有沒有做得不對的地方。「罵詈衝口,謂為豪強」——詈就是責罵——就是想罵誰就罵誰,自以為豪強,非常霸道。

「自計吾我,無有衰耗」:這個吾,不是「無我」的無,這個吾也是我——上頭一個五,下頭一個口——也是我的意思。就是自己以為,這個我不會有什麼衰耗,一直能這麼盛氣、這麼青春年少下去,就沒有想到人是會病、會老的。就很囂張,想幹啥就幹啥,豪氣沖天那樣的,以為就永遠都是這樣子。

接下來,「疾病卒至,伏之著床,不能動搖」:結果突然有一天病了,就只能躺床上了,不能動了。身體也疼痛,「身痛如搒」——搒就是像用竹子、棍子抽打一樣——身體疼的,就像被抽打一樣。然後耳鼻口目,也聞不到聲香,也感覺不到美味了,吃什麼也沒有什麼美味的感覺了。然後「坐起須人」,起來需要人扶;「惡露自出」,惡露就是屎尿,失禁了。躺在床上,各種痛苦,很難言喻。所以佛說,「假使欲免,常安無病,終不可得」:一個人如果不修行的話,想要身體常常的很健康、很安樂、不生病,是不可得的。

三謂欲求長壽在世無極。得于病死,命既甚短,懷萬歲慮壽少憂多,不察非常五樂自恣,放心逸意殺、盜、婬亂、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、貪嫉、邪見、不孝父母、不順師友、輕易尊長。反逆無道,希望豪富謂可永存。

我們先把這段講解一下,這個比較長。第三個不可得,就是說想要求長壽,「在世無極」,就是想要一直在世上活著,萬壽無疆的意思。想要求這個萬壽無疆,是不可能的。「得于病死,命既甚短」:如果得病死了,命其實就很短。但是人都「懷萬歲慮,壽少憂多」:老想著要萬歲——皇上的萬歲、萬萬歲就這麼來的——就是想不死,永遠都在世,其實是不可能的。壽命是有限的,但是憂愁是無限的,所以叫壽少憂多。

然後「不察非常」。這裡這個「非常」,就不是剛才的黑白無常了。這個常字,是真常的意思,就是真實常在的、真實恆常的意思,就像《道德經》裡說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,那個常就是這個真常的意思。就是說,沒有察覺這一切不是真實常在的,而放縱五欲,「五樂自恣」,享受色身年輕時候的各種享受;而且不約束自己的心,「放心逸意」,不約束你的心,不約束你的意,想要幹嘛就幹嘛:殺盜淫亂都來,做盡壞事;還有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;又貪心,又嫉妒,又充滿邪見;又不孝父母,也不順師友,也輕慢尊長;反逆無道——又叛逆,對什麼叛逆?對聖道的叛逆,所以叫無道——只想求豪貴、求富裕,不走聖道,「謂可永存」,以為這樣可以永存,永遠這樣下去。接下來的經文:

譏謗聖道以邪無雙,噓天、推步,慕于世榮,不識天地表裏所由,不別四大因緣合成猶如幻化,不了古今所興之世,不受倡道,不知生所從來死之所歸,心存天地謂是吾許。非常對至如風吹雲,冀念長生,命忽然終,不得自在。欲使不爾,終不可得也。

就是說這種人,「譏謗聖道」,就是譏諷、毀謗聖道——聖道就是佛道——「以邪無雙」,以為他們的邪道、外門邪道可以無敵,然後就譏謗聖道。「噓天、推步」:推步就是算卦、推算天象曆法這一類的;噓天是仰天吐氣的意思。就是裝神弄鬼,搞那些推算曆法、算命、天象等等,就是邪道,就是「以邪無雙」的具體引申。還有「慕于世榮」,就是只知道羨慕世間的那些所謂榮譽。

「不識天地表裏所由」——這裡就開始進入大乘的法要了——就是說不懂得這個天地的表象、實質是從哪來的,叫不識天地表裏所由。「不別四大因緣合成猶如幻化」:不別,就是沒有分別出、不懂得四大因緣合成。四大就是地水火風,就是所謂組成我們人身的四大要素。說這四大是因緣合成的,猶如幻化——這句話就很重要。

因為對小乘,佛只講到四大因緣和合。其實這也是講了幻化這個意思,但是小乘人不接受,就死活不能接受說這個世間是幻象的。這就有點一廂情願:明明這個世界是幻化的,他非要不承認,覺得承認了就不知道怎麼辦了,所以就死活不承認。那這個就是一廂情願嘛——你不能說你喜歡什麼,你就認為它是什麼;你應該根據事實是什麼,你認為是什麼。因為他不接受,佛就不給他強調這個了:你就先修我吧,修成阿羅漢以後再說,修成了、有一定根基了,再回小向大。對小乘就是這樣的。但是對大乘、有大乘根基的人,佛就直破幻象。這裡你看,「四大因緣合成,猶如幻化」,講得很清楚了:並不是真實的,是個像幻化一樣的。

為什麼說「猶如幻化」?就是說跟幻化是一樣的,只是這個幻化裡頭,有真心含在裡頭了,所以這個幻化叫做猶如幻化,就是說像幻化,但他就沒說是幻化。他就說猶如幻化,區別就在於:純幻化的,就不含真心;但是猶如幻化,就是說它相上全是幻化的,但是真心也投射在裡頭了、也含在裡頭了。所以佛家稱眾生是含識,或者說有情。像那個石頭、花草,這些就沒有含識:它也是幻化的——我們意識所顯相、表達的,也是幻化——但是它不含識,不是有情。而眾生、有生命的,都是含識,都是有情。

接下來經文,「不了古今所興之世,不受倡道」:就是不瞭解古今所興興衰衰的這各個世間的本質,不瞭解這些是怎麼演化的、怎麼昌盛的、又怎麼衰敗的;「不受倡道」——倡是提倡的倡——就是說佛倡導的道,他們不能接受、不能領受。「不知生所從來,死之所歸」:生從哪裡來,死往哪裡去,這些他們都不知道。而大乘佛法就很清晰、很究竟地解釋了:我們人是從哪來的,死了去哪裡,都講了。

「心存天地,謂是吾許」:心裡一心一念就把這個天地當真,心就寄放在這個天地之間,不知道這個天地是猶如幻化的。「吾許」就是心許:心許什麼?就是我的心就放在它那裡了,認可它、許給它了。就是說對這個幻象的天地間、世間,心心念念,把心都交給它了、都許給它了。

「非常對至,如風吹雲」:這裡這個非常對至,就是剛才那個宿對的意思——就是宿命到了——就像風吹散雲彩一樣。「冀念長生,命忽然終,不得自在」:他一心想要長生,但是宿命、也就是他的死期到了,命就突然結束了,那就很鬱悶:想長生不能長生,這叫不得自在。「欲使不爾,終不可得也」:就是說想要長生、萬壽無疆,是不可得的。這是第三不可得。接下來:

四謂父母兄弟、家室親族,朋友知識恩愛榮樂,財物富貴官爵俸祿,騎乘遊觀妻妾子息,以自憍恣、飲食快意,兒客僕使趨行,騎視顧影而步,輕蔑眾人計己無雙,奴客庸罵獸類畜生,出入自在無有期度,不察前後。

先解釋一下。第四個不可得,就是說父母兄弟、家室親族、朋友知識——知道叫知,認識叫識,知識合起來,意思就是熟人、朋友——還有家族親人在一起,恩愛榮樂,就是大家之間非常恩愛、非常親密,其樂融融的意思。財物富貴、官爵俸祿等等:又有錢,又有勢,又能騎乘遊觀,一大堆的妻妾子息,然後就非常憍縱、放肆;飲食也是非常的豐盛,讓自己很滿意;兒客僕使跟著他們,騎乘也好、步行也好,非常的風光。

「顧影而步」,這非常形象:走路的時候很得意,看著自己的影子,很高興、很自傲。後來「顧影自憐」是另外一個意思,是說不得意的時候,看到自己的影子,自己憐憫自己;這裡是顧影而步,指的是顧影自傲、很得意。然後「輕蔑眾人,計己無雙」,認為自己是無敵無雙、天下無敵;家奴、客人,常常地罵別人是獸類畜生;「出入自在,無有期度」,就覺得自己總是這麼進出自由自在,也不會有什麼期限或者節度;也「不察前後」,不看自己之前哪來的、之後要到哪去。

謂其眷屬從使之眾意可常得。宿對卒至如湯消雪,心乃懷懅請求濟患,安得如願?

就是以為那些他的眷屬、他的奴僕、他的友朋之類的,常常都能這樣子,整天地呼朋喚友。「宿對卒至,如湯消雪」:這個宿對來了,就是宿命、死期到了。如湯消雪,這也是非常形象,文學性很高:湯就是滾燙的熱水,如湯消雪就是像滾燙的熱水去把雪消融了一樣。這死期一到,就像滾燙的熱水把雪消融了一樣,這個生命就沒了。所以知道這點以後,心裡就開始恐懼憂慮了,「請求濟患」,請求神明、請求什麼來幫助他,這樣哪能如願?因為你之前都不修不學。接下來:

呼噏命斷魂神獨逝,父母、兄弟、妻子、親族、朋友、知識、恩愛皆自獨留,官爵、財物、僕從各散馳走如星。欲求不死,不可得也。

然後突然間呼吸斷了,呼吸一斷,生命也就結束了。然後這個魂神——就是我們身體裡是有神識的——生命一斷,身體一壞,死了,神識就獨自一個人走了。這個時候,父母兄弟、妻子親族、朋友知識、恩愛,「皆自獨留」:他的親族也好,他的朋友、師長也好,都沒辦法陪著這個死去的人,沒有辦法再陪伴他了,活的人自然都留下了;死的人,那個魂神、他的神識,就很孤獨地一個人走了。

接下來,「官爵、財物、僕從各散馳走如星」:你的官名、財物、僕人、隨從,因為他死了,這些就各自都散開了,馳走如星,就像流星一樣,很快就散開了。「欲求不死,不可得也」:這第四個不可得就是,不死是不可得的。接下來經文:

佛告比丘:古今以來天地成立,無免此苦四難之患。以斯四苦佛興于世,設無此難,不現身相教化群黎。

佛說,古今以來,自從有天和地以來,這四難之苦是沒有人能夠免除的。因為有這四苦,佛才出現於世;如果沒有這四苦、這個患難苦厄,佛不會化現顯形來教化群黎——群黎就是大眾、百姓、黎民百姓。

猶如四方有洪石山廣大且高,上生草木眾果藥樹華實悉茂,忽失野火四山俱發,暴疾相向速于日行。有人白王,說有此患,寧可避乎?答曰:不可得也。天中之天!唯有神通乃可濟矣。

佛說,就像四方有石頭山,又高又大,上面生了草木,還有一些瓜果、藥樹——就是可以當藥的一些樹,印度有很多這種樹,樹上的果實和葉子可以當藥——「華實悉茂」,這些山上的草木、瓜果、藥樹都很茂盛。突然間起了野火了,「四山俱發」:四邊、四方——他不是說四方有山嗎——這四山都著火了,而且火速是非常快的,「速于日行」,比日行還快,比太陽走得還快。有人就去跟大王說,有這樣的患難,能夠躲避嗎?大王說,不可得也,不可能。「天中之天」——因為他四面都是石頭山,等於是四邊的石頭山圍住了,而且四山都發野火了,這時候你那個天,就好像天中之天——「唯有神通,乃可濟矣」,只有神通才可濟拔。接下來經文:

佛言:有心意識,不解深妙空無之慧,心計吾我,五陰所縛、六衰所惑,欲不老病,規拔此惡分離之患,志于常存,終不可得。

這個「吾」,就是剛才說的那個上頭五、下頭口的吾,也是我的意思,「心計吾我」不是說沒有我。佛說,這眾生有心意識,但是「不解深妙空無之慧」——這就講了大乘的法要了。深妙空無之慧,就是說我們眼前這些,其實本質都是空的,因為是幻象。這種智慧叫做深妙——「無上甚深微妙法」,這個深妙就是這個意思。就是說一般凡夫很難相信這個,老以為眼見的一切明明有,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麼它本質是空的。

然後心裡計著有我、有一個我;「五陰所縛」——五陰就是五蘊——五蘊就把我們這個人給綁住了、捆住了;「六衰所惑」,六衰指的是六塵,這個六塵就是色聲香味觸法。佛家知道,這個六塵、這色聲香味觸法,其實是會損耗我們的真性的,所以也叫六衰:它是會衰減、會損耗的。就是人被這個五蘊所束縛,然後被這個六塵所迷惑。「欲不老病,規拔此惡分離之患,志于常存,終不可得」:你不解深妙、不解本空,然後計著有個我,又被身體的這個五蘊束縛,又被這個六塵所迷惑,你又想要不老、不生病——「分離」就是死的時候四大分離,四大離散人就死了——就想避免這個死的憂患,想長存,是不可得的。接下來:

唯成法身,陰、衰悉蠲,無內無外,進退自在,乃能免此四難之患。

這句經文,就是這部經的重點,其實也是大乘佛法的另一半的核心要義。前一半就是說,發現我們的生命是個假象:色身是個幻象,天地世界是個幻象,這是前一半。後一半就是,知道它是幻象、是假的以後,但是知道它裡頭有個真心,所以要去修那個真心。修成什麼?修成法身。「唯成法身,陰衰悉蠲」——蠲就是除去、免除,蠲免的蠲——就是說五蘊和六塵(六衰)都除去了、免除了,成就那個法身。

法身,指的是真身。也就是說,我們色身是個幻身,是假的;但是我們在這個假的、幻的身體後面,是有一個妙明真心的。那個妙明真心,不是指我們心意識那個心,實際上指的是那個真身。也就是說,我們色身後面真正存在的是那個真身。所以,把真身修成了,脫離色身單獨存在那個真身,不以這種色身存在,也就是不以這種形象存在;但是他想要化現顯形的時候,他也能夠化現顯形。那修成真身,沒有沉重的肉身拖累了,當然就可以無內無外、進退自在,也就可以免此四難之患了。

佛這裡講得非常清楚。這一段經文,大家應該經常地念到它,所以我們再重複一下:「唯成法身,陰衰悉蠲,無內無外,進退自在,乃能免此四難之患。」佛的這個教導我們一定要記住,而且要朝著那個方向——修成法身——朝著那個方向努力精進。接下來經文:

如春種穀,令秋不熟,終不可得。殖老、病、死、別乖之本,欲離不終,不如志也。

就像春天種的穀子,你想讓它秋天不熟,終不可得。「殖老病死、別乖之本」:就像春天播種一樣,你把這個老病死和別乖——別是分別、離別,乖是背離——你把這個生老病死的根本給它種下去了。也就是說,你不修行那個出世間法,不修那個法身,你光留戀這個世間,心心念念都是你色身的五欲六塵,那你當然就是在種這個色身的種子了。你只要種了色身的種子,你就是在殖老病死、別乖之本,等於是在種這個輪迴、在六道裡受這個輪迴之苦的根本,你就在種這個種子。那你當然了,你想身體不死、不病,那根本不可能:只要有春種,就有秋熟。「欲離不終,不如志也」:你種了這個色身輪迴的本,等色身長成了,你想最後不死,那是不可能的。接下來經文:

猶樹生果,欲使不落,終不可得也。猶人飲酒,欲使不醉,孰有獲願?

就像樹上生的果子,你想它不落下來,終不可得,它熟了總是要落下來的。也像人飲酒,只要你飲酒,總是會醉;你想說一直飲下去我要不醉,那是不可能的。

種諸根本,欲令不終,不可得也。如人服毒,欲令不死,誰有獲願?種離根本,欲令不別,終不可得也。猶人入溷,欲令不臭,誰有獲願?植老、病、死,欲免斯患,未有如願。

這是再重複了,等於是剛才說的:你種了那個生老病死的根本,又想到時候不死——你有生了,就肯定有死,不可能光有生沒有死的。「如人服毒,欲令不死,誰有獲願」:就像有人服毒,想要不死,哪裡有可能?除非那毒是假冒偽劣的毒品,裡頭沒有毒素,才能不死;只要你真服毒,肯定都得死。「種離根本,欲令不別,終不可得也」:你種下了離散的根本,到時候想要不別離,是不可得的。「猶人入溷,欲令不臭,誰有獲願」:溷,就是骯髒渾濁的地方,就像豬圈、牛圈這種很臭的地方、茅房,就叫溷。人進入豬圈、茅房之類的地方,你想它不臭,怎麼可能?「植老病死,欲免斯患,未有如願」:你種這個老病死的種子下去了,又想不要老病死,怎麼可能?不可能的。

人不識此四苦,放心恣意沒沈五道,猶如車輪不得離地,悲哀呼嗟、轉相戀慕無有竟已。猶如狂逸裸形而遊,恍惚妄語謂為真諦。痛哉!誰了此義?唯有解道乃知之耳。

人不知道這四苦,然後放縱五欲,在那五道輪迴裡頭沉溺。這裡為什麼講五道?有時候講六道,有時候五道:五道就是把阿修羅道歸到天人道裡,就剩五道;如果把阿修羅道單算一道,就是六道輪迴。就是說人放心恣意地不修行,放縱五欲,就在五道裡——也就是在六道裡——沉溺,不能自拔,「猶如車輪,不得離地」,就像車輪不可能離開地面一樣。

「悲哀呼嗟,轉相戀慕,無有竟已」:就是說人就是在五道六道裡頭轉,一會兒高興,一會兒悲哀,一會兒羨慕別人,或者嫉妒別人,沒有個完,總是在那人性的那套東西裡。就是我們都以為生命很可貴,人怎麼著怎麼著、奮鬥很偉大,但其實你想一想,那本質是什麼?就是轉相戀慕、悲哀呼嗟:一會兒羨慕人,又嫉妒人,一會兒高興,一會兒悲,沒有個了結的時候,直到死的時候才了。但是死了以後,又進入新的一輪夢了,那又開始了,這一套又開始了。沒有什麼高尚和偉大的地方,都是被一個色身拽著走。但是人會裝飾、會偽飾嘛,就把自己所有的行動裝扮得很莊嚴、很高尚的樣子,其實本質就是那點私心私慾,沒有什麼了不得的。

「猶如狂逸裸形而遊,恍惚妄語,謂為真諦」:這佛講得很形象,就像一個人發狂,不穿衣服,滿大街跑——就那種精神病,有那種人專門就裸行而遊的——恍惚妄語,就是精神失常了,亂說一氣,然後認為是真諦。你看佛講得多徹底。他就是說,我們人在人世間種種奮鬥,種種標榜為高尚的、美好的等等,把那個奮鬥當做了不得的事、當做人生的最高目標,結果在佛看來,就像那個發狂的人裸奔,把那個錯亂的語言當做真理。

「痛哉!誰了此義?唯有解道乃知之耳。」佛對此感到痛心疾首,所以你看用了一個詞:痛哉。誰了此義?誰知道剛才佛說的這個情況?唯有解道乃知之:唯有理解、瞭解、悟到了佛所說的那個真相、真理的人,才知道佛剛才所揭示的這個人的真相。講得多好:痛哉!誰了此義?唯有解道乃知之耳。接下來:

比丘白佛言:何緣免濟此苦之難?

比丘就問佛:何緣才能免濟此苦之難?就是說有什麼因緣,我們才能免掉這樣的苦厄患難?

好,時間到了,那這個問題我們就留待下一講。下一講我們再來看佛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好,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