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經收錄於《大正藏》第十七冊,是第一部傳入中國的佛經。經由它的譯出與流通,佛法開始在中土弘揚開顯。
本經的體例相當特別,類似語錄體,摘錄自著名的《法句經》(一部集合佛陀重要法義偈頌的經典)。《四十二章經》從中精選出四十二章,這裡的「章」並非長篇大論,而是以一段偈頌或法義為一章。每章雖短小,卻言簡意賅。其內容有深有淺,兼含頓漸,統攝大小乘,既有深奧的法義精髓,也極適合初學者入門,幫助大眾建立對佛法的整體輪廓。
在正式進入經文前,先介紹本經傳入中土的一段傳奇經歷:東漢孝明皇帝(漢明帝)某夜夢見金人,身頂日光,飛臨殿庭。翌日上朝,明帝詢問群臣此夢深意。博學的太史傅毅奏曰:「臣聞西域有神,號之為佛,陛下所夢想必是祂。」博士王遵亦上奏:「西方有大聖人,載於《周書異記》,陛下之夢與之相合。」於是,漢明帝選派郎中蔡愔、中郎將秦景、博士王遵等十八位得力臣下,遠赴印度尋訪佛法、迎請高僧。這十八人抵達中印度後廣泛尋訪,迎請到當時的兩位得道高僧——迦葉摩騰與竺法蘭,並收集了諸多經典、佛舍利與佛畫像,以白馬馱載,一同返回洛陽。漢明帝大喜,特建中土第一座寺院「白馬寺」供高僧居住,以便譯經傳法。而譯出的第一部經典,便是《四十二章經》。
關於本經,還有另一段佛道比法的傳奇。當時因漢明帝尊崇佛教,本土六百多位道士心中不平,聯名上書,請求與佛法一較高下。漢明帝應允。正月十五,明帝召集百官及僧道兩眾,於白馬寺南門設壇。東壇放置道家經典法寶,西壇安置佛經與舍利,隨後兩邊縱火焚經。道士本自信其經書水火不侵,不料東壇的道經迅速化為灰燼;道士代表褚善信雖有神通,當時作法企圖顯聖,卻法術失效,變化無門。反觀西壇的佛經,不僅完好無損,佛舍利更放出五色神光直衝雲霄,旋繞如蓋,罩覆大眾。高僧迦葉摩騰隨即顯現神足通,踴身半空,飛行坐臥變化自在。此時天雨寶花,天樂齊鳴,殊勝無比。目睹此景,眾人欣喜驚歎。此後,佛法在東漢確立了崇高地位,眾人心悅誠服。
《佛說四十二章經》因採語錄式輯錄,共計四十二章而得名,譯者即是迦葉摩騰與竺法蘭。迦葉摩騰在印度時便廣負盛名。史載他出身婆羅門,幼而敏悟,兼有風姿,博學多聞,特明經律。他證入實相後遊化四方,曾於兩國交戰時宣講《金光明經》,成功化解一場惡戰,名震一方。另一位譯者竺法蘭亦是中印度人,熟誦經論數萬章,為天竺學者之師。漢使迎請他時,其弟子因不捨而多方阻攔,他費了番周章方得來到中土。竺法蘭法師年少時便通曉漢語,他與迦葉摩騰法師並肩譯經,可謂珠聯璧合。因兩位皆是得道高僧,故在涉及「第一義」的關鍵內涵時,翻譯得極其明確直接,對後世體悟深奧法理大有助益。
感恩兩位大德。接下來,我們正式學習本經。(我們採用的版本帶有「章名」,這是後世註釋者為方便學習者釐清層次而加的,非原譯所有。)
經序
這段經序概述了世尊成道之初的情況。世尊在菩提樹下證道後,回顧修行歷程,歸納出最核心的要點——離欲寂靜。(離欲:指清淨梵行,遠離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等五欲,尤其是男女之欲,割愛去貪。寂靜:指內心熄滅妄想妄念,修阿蘭若行。)
世尊指出,對修道者而言,離欲和寂靜最為殊勝。隨後經文提及世尊成道前住大禪定、降伏魔擾,隨後至鹿野苑轉四諦法輪,度化憍陳如等五人。這五人本是淨飯王派去勸王子回宮的臣下,後跟隨世尊出家。他們曾與世尊一同苦行六年,每日僅食一麻一麥,消瘦如枯木。世尊意識到苦行非究竟之道,遂放棄苦行,於尼連禪河接受牧牛女乳糜供養恢復體力,最終在菩提樹下靜坐七天七夜,睹明星而悟道。成道後,世尊以四聖諦(苦、集、滅、道)度化此五人,令其皆證道果。(苦諦:人生種種苦相。集諦:招感苦果的原因。滅諦:如何滅苦。道諦:證入實相、成就涅槃的途徑。)
此後,陸續有比丘向佛請益,世尊皆一一教敕令其開悟,大眾皆恭敬信受。
第一章 出家證果
本章開宗明義,總示修道要旨。沙門辭親出家,核心就在於「識心達本,解無為法」八個字。(識心達本:此處的「心」非妄想意識,而是妙明真心(亦稱如來藏、本覺真如、本來面目)。「達本」即是抵達生命的本際。解無為法:明白眼前生滅起伏的現象皆是幻相,唯有不生不滅的一真法界才是真實的無為法。)這八字揭示了本經絕非單純的小乘經典,而是直指大乘核心。本經既含小乘修行要領,亦包攬大乘第一義諦。
接著經文提到,嚴持比丘二百五十戒,依四聖諦(四真道)修行,便可成就阿羅漢:1.阿羅漢:小乘最高果位,能飛行變化、壽命曠劫、動搖天地,已了生死。2.阿那含:此生壽終後,靈神上升至第十九天(色界第四禪天)繼續修持,證阿羅漢。譯師在此處特譯為「靈神」,極其直接明確。3.斯陀含:一上一還,於天界與人間各受生一次,即證阿羅漢。4.須陀洹:尚須七死七生,方證阿羅漢。
這些聖者皆已斷除凡夫愛欲。愛欲既斷,便如四肢殘缺,再無生起執用之可能,不再貪戀世間虛妄的名利財色。
第二章 斷欲絕求
本章深刻闡述了何為「道」。
佛開示,沙門修道當斷欲去愛,進而「識自心源,達佛深理,悟無為法」。參透生命的源頭,證入無生法忍。此時境界為:內無所得:所證的真如本自具足,非從外得,如拭去鏡面塵垢,光明自顯。外無所求:了知身心世界皆幻,不再外求名利財色。心不繫道,亦不結業:安住於真如法界,不執著於「我在修道」之念,亦不再造作生死染業。此時的修行進入「無念無作,非修非證」的無修之修狀態,雖仍在歷緣對治餘習,但心無掛礙。
「不歷諸位而自崇最」:在修證階位上(如大乘五十二位),一旦證入實相、破除虛妄,在「覺悟」的本質上便已達到最高。雖然距離功德圓滿的佛果仍有路要走,但就其現證的真空法界而言,已是最尊最上。這便是佛所定義的「道」。
第三章 割愛去貪
佛說,出家修道者應捨棄世間資財,生活簡樸。依印度傳統行乞食法,日中一食,樹下一宿,維持基本生命即可。「慎不再矣」是一句嚴厲的告誡,切勿貪求更多。因為「使人愚蔽者,愛與欲也」。若對世間資財、情感與物慾仍有貪戀,內心便會日益愚癡蒙蔽,背道而馳。
雖然佛教傳入中國後因應文化因地制宜,改為寺院自炊或接受供養,但本章的核心精神在於斷貪、離欲、清淨、簡樸。
第四章 善惡並明
佛將眾生的善惡言行歸納為十事:身三業:殺生、偷盜、邪淫。口四業:兩舌(搬弄是非)、惡口(惡言罵人)、妄言(說謊欺騙)、綺語(花言巧語)。意三業:嫉妒、瞋恚、愚癡無明。
行此十事即違背聖道,稱為「十惡行」;反之,若止息惡行、奉行眾善,即為「十善行」。十善業是佛弟子的德行根本,行之可免墮三惡道(畜生、餓鬼、地獄),保人天身,亦是成就聖果的基石。
第五章 生墮關頭
佛開示,人若犯錯卻不思悔改、不息惡心,罪業便會如百川歸海般在身上匯聚,愈發深廣,終感惡報。
反之,若能「自解知非」,明白過錯並真誠懺悔、改惡行善,罪業便能逐步消滅,如同病人出了一身汗,風寒漸解,身體自會痊癒。本章強調,能否及時醒悟、改過遷善,正是決定生命上升或下墮的關鍵樞紐。
第六章 忍惡無瞋
佛說,當惡人聽聞行善而故意來滋擾時,修行者應克制自心,不起瞋恨,亦不加責怪。面對無理取鬧,只要我們內心不動念、不迎合,惡人的惡意便無法傷及他人,其醜化與干擾最終只會反噬自身。這便是佛陀教導以善破惡的無上妙法。
第七章 惡還本身
此段譯文典雅生動。佛陀開示,有人因不滿佛陀守道、行大仁慈而前來破口大罵。佛陀默然不予理會,罵聲隨之止息。佛陀問他:「你送禮給人,對方不接受,禮物是否回到你這裡?」那人答:「是的。」佛陀便說:「如今你來罵我,我不接受,這惡業之禍不就回到你進自己身上了嗎?」
這就如同空谷迴響、影子隨形一般,因果歷歷,終無可免離。五濁惡世,流言與惡意在所難免,佛陀藉此提醒大眾:慎勿為惡,因果自負。
本講學習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