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繼續學習《無量義經》，這是第二講。上一講學習了第一品德行品；這一講開始學習第二品說法品。現在我們就開始學習經文。
這時候，大莊嚴菩薩帶著八萬菩薩唱完偈子，讚嘆佛的大智慧、大功德、大神力。說完偈子，就跟佛說：世尊，我們這八萬菩薩，今天都想在如來的妙法當中有所請教、有所諮問，不知道世尊能不能哀愍，聽我們的提問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就回答大莊嚴菩薩說：好，好，善男子，你問得很是時候，儘管問。如來不久就要般涅槃了——這部經就是如來快要涅槃之前說的——所以佛說，涅槃以後要讓一切都不再有疑問，有問題就問；你們有什麼要問的，儘管問。
大莊嚴菩薩和八萬菩薩就一起同聲跟佛說：世尊，菩薩們要想比較快地成就無上正等正覺，應當修行什麼樣的法門？什麼樣的法門能夠讓菩薩盡快成就無上正等正覺？
佛就跟大莊嚴菩薩和八萬菩薩說：善男子，有一個法門，能夠令菩薩很快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如果菩薩學這個法門，就能快速獲得無上正等正覺。接下來大莊嚴菩薩就問：
就是問：這個法門叫什麼？它的意思是什麼？菩薩應該怎麼修行這個法門？
佛就說：善男子，這個法門名叫無量義。菩薩想修這個無量義法門，怎麼修？佛下面就很詳細地講了。「應當觀察一切諸法自本來今」，是說要觀察一切諸法，從本——從最本真、最原始、最根本的——到現在這個階段，一直都是性相空寂：諸法的性是空的，相也是空的，寂就是像虛空一樣寂靜無聲，叫做「自本來今，性相空寂」。
「無大無小，無生無滅，非住非動，不進不退」，這跟《心經》講的是一樣的，因為實相只有一個。這個實相，無所謂大、無所謂小，也沒有真的生、沒有真的滅；也不是住——住是不動，動是在動——既不是停在那裡不動，也不是在動，不是在進，也不是在退。也就是說，無所謂動和住，也無所謂進和退，就像虛空一樣沒有二法——沒有差別對待的二法。它就是一，就是一真法界：無分別、無大小、無生滅、無住動、無進退，也就是《心經》說的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，所以叫做「猶如虛空，無有二法」。這裡講的就是實相，實相就是無相。
大家容易不清楚的是：這個實相是什麼？如果你證到了，就知道它是什麼了。在還沒有證到的時候，我經常說，《四十二章經》是非常好的一部經典，它把這個直接講了，而且講得讓我們能夠理解，就是「觀天地念非常，觀世界念非常，觀靈覺即菩提」。這個實相，就是《四十二章經》講的靈覺。靈覺就是自本來今、性相空寂的：靈覺沒有相，而且是寂靜的，所以叫做性相空寂；它是無生無滅、無相的，也無所謂大和小。因為靈覺實際上是一切即一、萬法同體的，是一個整體，所以叫做無大無小；也沒有真的生和滅，我們學《心經》學過；也沒有動、住、進、退、增、減這一類。它的空寂就像虛空一樣，沒有那些差別、對待、分別，所以叫做「猶如虛空，無有二法」。這句話講的是實相。
佛說你要修這個無量義法門，就要觀察一切諸法，它的本質是實相。實相是什麼樣？就是剛才經文說的這樣。我們學過《四十二章經》，也一直特別強調、跟大家推薦第十九章的「觀靈覺即菩提」——你怎麼觀、怎麼理解這個實相？那個一切即一、萬法同體的靈覺，就是這個實相。
接下來佛說的「而諸眾生虛妄橫計，是此是彼、是得是失，起不善念，造眾惡業，輪迴六趣，備諸苦毒，無量億劫不能自出」，講的是什麼？實相是那個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、性相空寂的靈覺，但眾生是在實相的投影和幻化這邊，也就是幻相的幻界。這是相對而言的：相對於實相，假設實相是彼岸，我們現在在此岸，此岸是一個幻有幻界。在幻界的眾生，不知道實相是那個無大無小、無生無滅的靈覺，就把幻相當真，所以叫做虛妄橫計，也就是顛倒妄想、認假作真。
怎麼認假作真、怎麼虛妄橫計？就是「是此是彼」，這是得、那是失，把幻相當真，不知道實相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樣。顛倒妄想以後，就起不善念，造各種惡業。因為在幻界，眾生表現為一個個分離的個體，有分離、有差別；是一個個分離的個體，就有了我執、有了私心，不知道我們在本質上是萬法同體的，也不知道這個相其實是幻相。被幻相所遮蔽，就起不善念，誤以為有我、有私、有個體、有小我，就在那裡爭搶牟利——所謂「天下熙熙皆為利趨，天下攘攘皆為利往」，就是這個表現——這就是起不善念、造眾惡業。
造了眾惡業，就被業力拽著，一直在幻界的六道裡輪迴。六趣就是六道。在幻界的六道裡輪迴，就嘗盡各種苦毒：這一生是人，下一生可能就是動物了，甚至幹壞事就到餓鬼道，殺人放火就到地獄去了，受各種苦毒，無量億劫不能得出。所以在幻界的眾生不知道實相，就在這裡虛妄橫計。接下來經文：
也就是說，修菩薩行的行者，就像剛才說的這麼觀：知道實相是什麼樣的，也知道眾生被幻相遮蔽，在幻界裡當真，虛妄橫計、爭搶牟利、造惡業，在六道裡輪迴。菩薩看到這些，就生憐愍心、發大慈悲。這是佛講的修學無量義法門：第一就是要觀察一切諸法。怎麼觀？一是觀實相是什麼樣的；二是觀幻相——眾生是怎麼認假作真、把幻當真的。然後發出憐愍心、慈悲心，要把大家從幻相裡喚醒，不要再認假作真、顛倒妄想。這是講的第一個。接下來經文：
「又復」，是接下來又要觀察，也就是第二種：第一種觀的是實相和幻相，第二種要深入一切諸法，看法相是怎麼變化的。這一切諸法，指的就是幻相這邊。幻相界的法相，「法相如是，生如是法」，是說它怎麼生出萬法來；法相又是怎樣住在如是法裡；法相又是怎樣異——差異，就是加減變動——來異如是法；然後法相又是如何滅的。這講的就是生住異滅：幻界的萬法，是怎麼生的、怎麼住的、怎麼異的——也就是怎麼要不行了、要往下走了、要破壞了——最後又怎麼滅的，就是生住異滅。
觀察法相從生起開始的整個過程——就是一個週期——怎麼生住異滅。然後又觀法相怎麼能生惡法、又能生善法；法相能住在惡法裡、又能住在善法裡；能差異變化在善法裡、也能差異變化在惡法裡；善法惡法又是怎麼滅的。就是觀這個四相始末。這是第二觀：四相始末。觀清楚以後，佛又說接下來要觀的。經文：
第三觀是觀一切諸法，念念不住，新新生滅，這也是觀幻相。幻相裡的法，我們色身看不了那些微細法，但佛和八地以上菩薩看得很清楚。我們看到的景象、影像、萬象，都是相對固定成型的，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：它是念念不住、剎那剎那生滅的，一秒鐘裡有幾十個生滅，剛新生就立刻滅了，不停地閃爍、變化、生滅。但我們肉眼很笨，看不到這個，只看到成像。就好像以前老的膠片電影，你看螢幕上一個相對固定的影像，以為就是一個影像，其實膠片已經喀喀喀喀換了幾十張，才出來一個影像。同樣的道理，我們眼前的萬法萬象也都是這樣。
佛教行菩薩道的行者就要這麼觀，知道諸法都是念念不住、新新生滅的，都是「即時生住異滅」。即時是說，念念不住、新新生滅，等於在很小的時間裡——比如一秒鐘，甚至六十分之一秒裡——已經完成了一個生住異滅的過程，從微觀上說是這樣。從宏觀上說，比如地球，生住異滅可能要幾十億年；但從微觀到最小的細胞，剎那裡就有生住異滅，這叫做即時生住異滅。
這麼觀完以後，佛說要再深入到眾生的諸根性欲裡。諸根就是各種根性、根器：有的善根，有的利根，有的鈍根。鈍根利根指的是慧根是猛利還是遲鈍、悟性是高還是差。另外還有一個分別：這個人是惡比較多還是善比較多，這也屬於諸根——有的人天生比較善良，有的天生惡性重，比如剛從動物道轉生成人的，動物性就很強。這叫諸根的各種差別，要去觀這個。
性欲也是這樣：眾生個人的心性不同、個性不同，這叫性；欲是他的欲望、意念、意欲——用現在的話說，願景、願望、目標等等都屬於欲——他想做什麼、傾向於什麼，這叫諸根性欲。再觀眾生的諸根性欲，知道心性個性和各種意願、欲望是無量的。眾生無量，性欲也無量；性欲無量，說法就無量；說法無量，法義也就無量。這是這段經文的意思。接下來佛就繼續深入解釋這個無量義是什麼意思。經文：
這個無量義，是從一法生的：剛才上文說的無量義、無量法，都是從一法生的。這一法是什麼？就是那無相的實相。無相是什麼？佛說「如是無相，無相不相，不相無相，名為實相」。所說的這個無相，既然是無相，就沒有相、就不相：不會成相，不會呈現真的相，真相是無相的。如果有眾生說：明明有相，我們眼前都是相——那是幻相；我們這裡說的是真相、是實相。這個無相不成相、不顯相；不顯相就是無相；不顯相的無相，就叫做實相。這就是這句經文的意思。
「如是無相，無相不相，不相無相，名為實相」，是說這個無相是不顯相的；沒有真的相，就叫做無相；而這個沒有真的相的無相，就是實相。如果你認為有相——實相可以生出相來——對，但生的是幻相，不是真相；這裡說的是真相，這一定要區分開來。還是那句話：只要知道實相就是那個一切即一、一即一切、萬法同體的靈覺，靈覺就是實相，同時它也是無相的——知道這點就比較容易理解，不會在名相裡繞不出來。所以我真的覺得《四十二章經》好，把這個講得清清楚楚，我們就有所依持，能夠理解。
接下來佛說「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真實相已」。真實相是什麼？真實相就是無相的。無相是什麼？無相就是靈覺。靈覺不是一個分離的個體，它是萬法同體、一切即一的。只要記住這才是真實的相、才是真相、才是實相，才是這個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東西，你就能理解這句經文了。所以佛說，安住如是真實相已，「所發慈悲明諦不虛」。為什麼？因為你知道真相是那個無相的靈覺了，那麼對幻相這邊的眾生苦苦掙扎、認假作真，孜孜以求、志在必得導致的各種憂悲苦惱，你就會發出很明確不虛的慈悲心。
就好像你看到一個人被騙子騙，騙得很慘。被騙的人當時還不知道，還很相信那個騙子，很認真。但你作為旁觀者，知道他是被騙的，是不是會有很慈悲的心腸？會覺得要去救拔他，告訴他你被騙了，把他從騙局裡拉出來。這叫做「所發慈悲明諦不虛，於眾生所真能拔苦」：知道真相的菩薩，真能把眾生從苦裡濟拔出來。「苦既拔已，復為說法，令諸眾生受於快樂」：把眾生從假相裡拔出來以後，再給他說更深廣、更具體詳細的法，讓眾生能夠接受，能夠產生快樂，不再苦惱。因為他知道了：原來我之前那些所謂的憂悲苦惱全都是假的，不是真的；現在知道真相了，太好了，我不會再受罪、受苦了，就很快樂了。這叫做令諸眾生受於快樂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就說，菩薩如果能這麼修這一個無量義法門，就一定能很快成就無上正等正覺。這也跟《四十二章經》說的對上了：《四十二章經》說「觀天地念非常，觀世界念非常，觀靈覺即菩提，如是知識，得道疾矣」——這麼知見、這麼認識，就能很快得道，成就那個正真之道。跟這裡講的——如是修這個實相法門，就能快速成就無上正等正覺——完全一致。只是這部經專門講這個，非常詳細地展開；而《四十二章經》是摘錄式、語錄體的，只把核心要義摘出來，在第十九章講了這個。這部經就非常詳細地展開了。
然後佛說，這麼甚深無上大乘的《無量義經》的義理，是「文理真正，尊無過上」。文就是語言，理就是道理：語言和道理都非常正確、非常真實，而且沒有比它再尊貴的了，叫尊無過上。而且是三世諸佛共同守護的，沒有眾魔群道能進來破壞。為什麼？因為眾魔群道根本不解這個：無法理解，也不知道，可能聽都沒聽過，所以它們進不來，眾魔群道無法得入。
「不為一切邪見生死之所壞敗」，為什麼？因為墮於生死邪見的人——把生死當真、產生邪見的人——也無法理解這個無量義的實相，無法切入，根本理解不了。所以這部經的義理，沒法被墮生死邪見的人所壞敗。然後說，所以菩薩摩訶薩想要盡快成就無上菩提，應當修學這部甚深無上大乘《無量義經》。接下來：
大莊嚴菩薩就跟佛說：世尊說法不可思議，眾生的根性也不可思議——因為有很多不同的根性——法門解脫也不可思議。我們對佛所說的這些法沒有疑惑，但眾生會有迷惑心，所以我再來請教一下。意思是：我是不疑惑的，對剛才世尊說的這些深信不疑，但眾生會有迷惑心，所以我等於替眾生再問一下。問什麼？下面就是他問的。
他說自從如來得道以來已經四十餘年了，世尊經常為眾生演說諸法四相之義，也就是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；同時也經常說諸法無大無小、無生無滅、一切無相，法性法相本來空寂、不來不去、不出不沒。意思是說，這些佛以前都講過：苦空無常無我，還有實相——無大無小、無生無滅，一切無相、本來空寂。佛講的這些法，聽到的人，有的得了煖法，有的得了頂法，有的得了世第一法。煖、頂和世第一法，加上忍——煖、頂、忍、世第一法——叫四加行的果位。
煖法是比喻，用比方來說明：就好像鑽木取火，鑽木頭摩擦摩擦，快要生起火來之前，就等於是煖；又好像兩手本來是涼的，摩擦摩擦，手心就熱起來了。比喻你在修加行的時候，修著修著聽明白一些法義了，就好像鑽木取火得到溫暖，溫度起來了，但還沒生起火來，這叫煖法。頂法是說，接下來又理解了更多法義，比如四聖諦的法理都理解了，這時候就站得更高，已經站到山頂上來看萬物萬象、看法，都看得比較清楚了，就站在頂上，這叫頂法。
世第一法——頂法再往上其實還有一個忍法，這裡沒講，我們就按照經文來——指的是你解了二空，就是人空、法空的義理：你領悟了，從道理上理解了，但還沒證到、還沒證入聖位，是在勝解行地——能夠從道理上理解實相，但沒有實際證入，這在世間就是第一位的了，叫世第一法。但還沒有證入實相，所以還沒有到出世間法。這指的是果位而不是修行：果位上你還在世間的第一位，能解那深妙的實相、解得第一義，叫做世第一法。
聽了佛四十年來講的法，除了四加行的果位以外，還有的得須陀洹果，就是小乘四果：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；還有得辟支佛的，是緣覺乘；還有發菩提心以後登第一地、第二地，至第十地的，這是菩薩道登地的菩薩。世尊四十年講的法，不同的人得到剛才所列舉的不同果位：有聲聞乘的、緣覺乘的、菩薩乘的。然後大莊嚴菩薩問：世尊往日說的法，跟今天說的法有什麼相同、有什麼不同？為什麼說修行這部無上甚深大乘《無量義經》，就能快速成就無上菩提？這是怎麼回事？請世尊慈愍一切，為眾生分別解釋，好讓現在和未來聽到這個法的人不會有疑惑、不會有疑網。這是大莊嚴菩薩替我們問的。
佛就回答大莊嚴菩薩說：好，好，大善男子，你能問如來這麼甚深無上的微妙之義，就知道你能多多地利益、安樂人天，能濟拔受苦的眾生，你是真的大慈悲，也是信實不虛的。以這個因緣，你一定能很快成就無上菩提，也能讓一切今世和來世的眾生得以成就無上菩提。因為大莊嚴菩薩替我們把這些問題都提出來讓佛解答；佛把這些講清楚以後，當時的眾生和我們後世的眾生聽了就容易明白，就容易成就無上菩提。
接著佛就說——接下來這段比較重要——我自道場菩提樹下端坐六年：佛在菩提樹下修禪定，坐了六年，最後成就無上正等正覺。成就以後，佛以佛眼觀一切諸法，不可宣說。為什麼？因為眾生的根性和意願不同；根性意願不同，就必須有種種說法；不同的說法，是以方便來說的，因為有一些必須方便說，要不然聽不懂。所以「四十餘年未曾顯實」。這句經文我們要仔細體會。
實際上，諸法真正的那個無相的實相，是不好宣說的：不可思議、不可言說。你只能親證到才明白，或者頂多只能意會；因為它無相，很難描述。而且，我們眾生本來都具有這個靈覺，這個佛性，或者叫真如，但它被我們的妄心妄識壓到很深的地方，平時深藏不露，所謂坐在祕密地、藏在深遠處，你見不著它，感覺不到它。佛證到它了，但要跟我們講的時候就很難講清楚。其實佛也儘可能地講清楚了，但眾生有種種不同，所解就不同，所以叫做四十餘年未曾顯實。未曾顯實不是佛沒說，而是你理解不了，或者沒法準確地理解，只能根據自己的理解力、悟性，不同程度、不同角度地去接近、理解，所以叫做四十餘年未曾顯實。這裡的關鍵就在於不可宣說。
所以佛說，這樣的話，眾生得道就有各種差別，無法很快成就無上菩提。確實是這樣。即使是現在——我們根據《四十二章經》的「觀靈覺即菩提」來解釋實相是什麼——也還是有很多人沒法理解。你要是實證到了，一切盡在不言之中，不著一字，就理解那是什麼，而且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，非常感性、全方位地知道它是什麼；但用語言傳遞，的確沒辦法完全傳遞過去，所以叫做未曾顯實、得道差別。接下來經文：
佛就說：善男子，佛法就像水一樣，能洗去各種污垢穢惡。像水井、河池，像江、河，像小溪、水渠、大海，這裡頭的水都能洗各種污垢污穢。法水也是這樣：就像井、池、江、河、海裡的水一樣，能洗眾生的煩惱污垢。
但是水性是一：水是相同的，但江、井、池、溪渠、大海各各不同——裝水的容器大小各異。佛法的法性也是這樣：洗除塵勞無差別，但三法——就是三解脫門；四果——阿羅漢的四果；二道——大乘小乘，這些不一樣。也就是說，法水是一樣的，但裝載的東西不一樣。
善男子，水雖然都能洗污垢，但水井不是池子，池子不是江河，江河、小溪、水渠不是大海。「如來世雄，於法自在」，是說如來對實相也好、幻相也好的萬法，都清清楚楚、了然於胸，所以於法自在；他所說的法也是自然圓通、非常清晰的。初時、中時、後時說的法，都能洗除眾生的煩惱，但初時說的不是中時說的，中時說的不是後時說的；初、中、後所說，文詞是一樣的，義理各個不同。這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這裡頭其實說的是：文詞是一樣的，義理為什麼各異？還是理解、接受的人的理解各異。佛說的比如苦空無常，比如實相無相、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，所有佛所講的法，初中後說——剛才大莊嚴菩薩已經說了——講的都是這些法，那為什麼義理會不一樣？因為眾生根性不同、理解不同，能接受的程度也不同，就導致義理各異。實際上佛說的是一致的，只是理解上的問題。
現在我們也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情形：同樣一部經，證入實相的人在理解上就沒有差異，因為最難理解的就是第一義，其他的都很好理解。第一義是需要實證的：實證到了，第一義的理解就肯定都一樣，其他的都好理解，不會出現歧異。可是在沒有實證到的佛弟子跟前，一部經呈現出來的義理，真的是各說各的、各解各的。而且往往沒有證到實相的話，我執我慢都很重，好多人都認為只有自己解的對。這叫做「文辭雖一，而義各異」：義各異是理解導致的各異，不是佛說的各異。這是這段經文。接下來：
這段經文跟剛才我們的理解是一致的。佛說：我當年從樹王——就是菩提樹——下起來以後，去波羅奈鹿野苑中，為阿若憍陳如他們幾個人轉四諦法輪的時候，就已經說了諸法本來空寂。你看，這部經把這個講出來了。可是在很多小乘經典裡，「諸法本來空寂」這句就被略過了：說明佛說了，可是小乘人理解不了這句，就把它略過，只說諸法代謝不住、念念生滅。這就叫做文辭雖一而理解各異。
這裡講得很清楚：初轉法輪的時候就已經說了諸法本來空寂。「本來空寂」四個字講的就是實相：諸法的本質是空的、寂靜的、沒有的，也就是我們此間幻相的諸法是空、是幻。「代謝不住，念念生滅」，小乘人很容易理解，就是剛才講的剎那剎那生滅變化。佛說他初轉法輪時已經講了諸法本來空寂、代謝不住、念念生滅；中間以及後來處處講的，為諸比丘和眾菩薩講十二因緣和六波羅蜜的時候——為緣覺人講十二因緣、為行菩薩道的人講六波羅蜜——也說了諸法本來空寂、代謝不住、念念生滅；今天在這裡演說大乘《無量義經》，也說諸法本來空寂、代謝不住、念念生滅。
所以佛說，是故初說、中說、今說，「文辭是一，而義差異」：文辭是一致的，但義理有差異。義理本身是有彈性的，可以解成這樣，也可以解成那樣；不同根性的人所理解不同，義差異主要在於解的不同。義差異，眾生解異：眾生有不同的理解，得的法、得的果、得的道也就有差異了。所以有小乘的四果，有緣覺乘的辟支佛果，還有菩薩位的果——初地、第二地，至第十地的果位。理解不同，得的法、得的果、得的道就不同了。接下來：
這段經文繼續闡述剛才的意思。佛初轉法輪時說四聖諦——苦集滅道——是為求聲聞的人說的，也就是為小乘人說的；但當時有八億天人下來聽法，他們聽了四聖諦，發了菩提心。為聲聞人說的法，天人來聽，聽出大乘的意義來了，就發菩提心了。這是剛開始轉四諦法輪的時候。
中間，佛處處演說甚深十二因緣。十二因緣有表相的十二因緣，也有甚深的十二因緣。甚深十二因緣，佛是為求辟支佛的人說的；但講了這個義理以後，無量眾生發出菩提心來，或者住在聲聞地裡。也就是說，說了二乘的義理，有解成一乘的，也有解成三乘的，各自解成自己理解的意思，然後各自發出相關的心：有發菩提心的，有住在聲聞乘的。
接著佛又說方等十二部經、摩訶般若——《大般若經》，這是最深的了——演說菩薩歷劫修行、如何成就，佛和菩薩的境界，非常華麗深廣。講這些的時候，百千比丘、萬億人天、無量的人，反而得了小乘四果。佛說法時，大乘小乘的弟子都來聽；講《大般若經》、《華嚴經》的時候，很多比丘和萬億人天得了須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果，得了小乘的果；還有的住在辟支佛的因緣法裡，理解了緣覺法。所以佛說「以是義故，故知說同，而義別異」：我說的都是相同的東西，但裡頭的義理可以有不同的理解；眾生根性不同，解得各個不同；解得不同，得法、得果、得道就各個不同了。這就是這段經文的意思。
好，我們今天時間到了，先學習到這裡，下一講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