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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我義經 第一講

證道者 講解|終審精校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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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同修好。今天我們一起學習《外道問聖大乘法無我義經》。這部經收在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裡,譯者是法天法師。

我們先來解一下經題。外道,是指佛家之外的。當時印度有九十五種外道,就是佛家之外各派的修行人,或者說提出各種理論的宗派、各家,就叫外道。有一個外道,來問佛一個關於大乘法裡頭「法無我」的義理。「問聖」的聖,是指世間的聖人,也就是世尊佛。所以,這是一個外道來問佛:大乘法裡頭的法無我,這個意思怎麼解?為什麼說法無我?佛回答他這個問題,所以叫做《外道問聖大乘法無我義經》。

譯者法天法師,也是一位三藏法師,中印度人,北宋開寶六年來到中國。他本來是摩揭陀國著名的那爛陀寺的僧人,也就是玄奘法師去印度取經時待了十幾年的那個那爛陀寺。他到中國以後,剛開始住在鄜州,在那裡譯經,後來被推薦給宋太宗。宋太宗也很喜歡佛法,就召見他和施護法師、天息災法師,讓他們一起住在譯經院,各自翻譯所帶來的經文版本,每人都配有筆受,幫他們潤色譯文。這位法天法師一共譯有四十六部佛經。

也有一種統計記載,認為法天法師就是同時代的一位譯經師法賢,等於說法賢是這位法天法師的另外一個號。這是譯者。現在我們就開始學習經文。

如是我聞:一時佛在大眾中。爾時外道有疑欲決,迷大乘行,來至佛所,稽首恭重,合十指掌,問無我義:大丈夫是一切智,常說此身無我。若身無我,本性亦無,云何說有哀啼、戲笑、憎愛、兩舌等事?當何所生?是我所疑,願賜除斷。如來所言,身與本性,有無云何?

這是說佛在大眾中,沒有說佛住在哪裡,就說和僧眾在一起。這時候有一個外道,他有一個疑問沒有搞清楚,叫「有疑欲決」,就是有一個疑問他不懂、很迷惑,但希望能夠解決。「迷大乘行」是說,他對於大乘的法義和大乘的修行有迷惑——因為大乘說人無我、法無我,他不理解——叫做「迷大乘行」。不是說著迷於大乘行,而是說對大乘的修行和法義都有迷惑,這也是倒裝句。

所以他就到佛跟前來,「稽首恭重」,就是給佛行禮,很尊重佛的意思,然後合掌問佛。「大丈夫是一切智」:大丈夫是指佛,類似「大士」的意思,當時都是指成就的大菩薩以上的,叫大丈夫。是一切智,是佛,佛才具一切智、一切種智,是正遍知。這個外道就說,您是一切智,具備世間所有的智慧,世間出世間的智慧您都知道。

您常說「此身無我」,就是我們這個身體裡沒有一個我。那如果身體裡沒有我,那就本性也沒有,那為什麼又說有哀啼,有哭、有笑,有憎恨、慈愛,還有兩舌這些事?這些事是從哪裡生出來的?這些是我所疑惑的,願您教導,讓我除斷這些疑惑。「除斷」就是除去、滅去這些疑惑,也就是了斷這些疑惑。另外,如來所說的身與本性,有和無到底是怎麼說?因為佛經常說身是空、是假、無我,所以這個外道就問「所言身與本性,有無云何」:到底這個身和自性,是有還是無?有時候說有,有時候說無,到底怎麼回事?他就是迷惑、不清楚。

佛言:外道!諦聽諦受,當為汝說。

佛就直接叫他外道,說明「外道」這個詞是個中性詞,沒有褒貶。「諦聽諦受」就是認真聽,認真去體會、領受,我會為你說。

佛言:身與本性,體本空故,說或有或無,斯成二法;言是有者,斯更虛妄。

佛就說,身體和本性——這個本性應該是指小我,就是作為一個我的個性,或者這個自我——它們本質上都是空的,「體本空故」,就是它本質上都是空的、都是假的。所以你要說有說無,就變成二元對立了,「斯成二法」,就變成二元對立的法了,也就是分別法了。因為在真有那邊只有一、沒有二,如果說有和說無,就變成二法了,也就是有分別對待了。

佛的意思就是說,這個身和本性,本質上都是假的、空的,所以不存在有和無的事。然後如果言有,那就更虛妄了,比說或有或無還虛妄,叫做「斯更虛妄」:你要是說有的話,那就比或有或無更虛妄。

佛言:當觀全身,髮、甲、皮、毛、兩手、雙足,至於脂、筋、脾、腸、骨髓等事,周遍內外,不見本性。

佛就說,你要觀全身:你的頭髮、指甲、皮膚、毛髮,兩隻手、兩隻腳,甚至於你的脂肪、筋、脾胃、腸道、骨髓等等,周遍內外,都不見那個本性,等於是不見那個我。

外道言:大丈夫!若彼不見本性,以我肉眼云何能見?或以天眼而能見乎?

外道就說,大丈夫、大士,如果說不見本性,也就是沒有那個我的話,那我的肉眼為什麼能看見一個人?比如說你說沒有這個人、這個人沒有本性,那我為什麼能看見他?以天眼也能看見吧?他就問佛,天眼能不能見到這個人。

佛言:天眼見彼,無色、無相、無住,此見非見。

佛就很明確地跟他說:天眼看這個人,是沒有色相的,也沒有顏色,也沒有相貌,也不住著。不住著,也等於是沒有這個人的意思了。也就是說用天眼看,人相、色相,和有這麼一個人立在那裡,都是沒有的,天眼所見是沒有這個人。而且說「此見非見」——這是針對剛才這個外道說的「我肉眼怎麼能見」,佛就告訴你,用天眼看是沒有的,所以你那個肉眼見,不是真的見。

外道言:若如是說,大聖妄語。若彼非者,云何現見有此啼笑、嬉戲、瞋怒、憎愛、兩舌等事?以如是故,何得說無?又說或有或無,斯成二義?

外道就抬槓了。他說,那你要是這麼說,你這大聖就是妄語了——大聖指佛。你要說沒有,那為什麼我們明明能見到這個人在啼笑、在嬉戲、在瞋怒、在憎愛,甚至兩舌這些事?這就是我們一般凡夫都會這麼說的:因為有這個人,這麼立體可感,你怎麼說人無我、說沒有這個人、說是假的?所以這個外道也是這麼說:以這個原因——就以剛才說的有啼笑、嬉戲、瞋怒、憎愛等事——怎麼能夠說沒有?「何得說無」,怎麼可以說沒有人?而且您還說或有或無,或有或無就成了「二義」、二元對立了,更不對了。明明有,您卻說連或有或無都不能說、都不對。

又言:大丈夫!若彼有無不得說者,云何說言彼有所著,彼無所著?又言:空者當何所如?

這個外道一堆的問題。他說,大師,你要是說有無都不能說——剛才佛說或有或無,斯成二義,就是不對——那你怎麼有時候又說,某個人有所執著,某個人沒有執著?你不是也在說有說無嗎?

然後另外一個問題是「空者當何所如」。這個「所如」的如,就不是我們經常出現的真如、如來的那個如的意思了。這個如,是比喻、比擬,等於是用比喻來描述一個事情,也引申為「怎麼說」的意思。「當何所如」就是說:那空應該怎麼說、到底什麼意思?所以這個如,跟一般的是不一樣的。這個如用得很廣:「如是如是」也有如,說真如、如來藏,「如如」也是如,比如「法住如故」,那個如跟這個「當何所如」就不一樣了。一般不太會用「當何所如」來表達這句話,一般會說「空者應當作何解」,不會說「當何所如」。所以每位譯師的風格不一樣,習慣的用詞不一樣。這也是為什麼不能望文生義,更不能截斷上下文,抓住中間幾個字,一句話就到處去套。

佛就回答他這一堆的問題。

佛言:如是如是。空非所如,體不可得故。

佛的意思就是說:是這樣的——你說的那些「妄語」,其實不是妄語,就是這樣的。空,不是所能夠比喻描述的,「空非所如」,就是空不是能確切地去描述的。因為它「體不可得」,空是無體的,無體你描述它,怎麼描述?只能說沒什麼、沒什麼、沒什麼。

外道言:若此者,笑哭、嬉戲、瞋怒、憎愛、兩舌等事,當何所見?

外道還是抓住這個問題:你說空、說幻、說沒有什麼,那你要這麼說的話,那為什麼有哭、笑、嬉戲、瞋怒、兩舌這些事?為什麼我們能見到這些?「當何所見」就是說,那為什麼我們能見到人在哭、在笑、在鬧?等於說明明有人在那裡,人的情緒在那裡上演著,你怎麼說沒有?

接下來佛的回答,就是大乘的法義了。剛才說「當觀全身,髮甲皮毛,不見本性」那些,是小乘的說法,是跟小乘人說的——一般都是說,你要觀全身,你找不到本性。因為前面說的是小乘的法義,這個外道還是不放棄他的疑問,疑問沒有解開,還是不依不饒,繼續說你妄語:明明有這些哭、笑、鬧,怎麼能說沒有?佛就要跟他說最到位的了。

佛言:如夢、如幻、如化、如影像相。

跟你說,叫你去把全身找遍,這些髮甲皮毛裡找不到本性,你不信,你還是覺得有——好,那我直接告訴你最到位的:為什麼沒有?因為是夢,是幻化,是影像相。你看,這個就是最徹底、最了義的說法了,而且現實真實也是這樣的。當然這個真實、這個實相,是你要實證才知道。

你實證了,就一定知道:所有這些有相的,都是如夢、如幻、如化、如影像相。「影像相」就是說,就像放電影一樣的,或者說日光下的影子那樣的:它是有影像,但它是一個影子而已,不是真的,這叫影像相。這也是翻譯的不同。一般會譯成「如夢如幻,如化如影」就完了,但是這位譯師個人風格不同,他就譯成「影像相」,這我們瞭解就行。多數大乘經典都是譯「如夢如幻,如化如影」就完了,後面也許還有「如響」,就是如迴響,還有「如鏡中像」。

外道言:云何夢相?云何幻化相?云何影像相?

他還是接著追問:怎麼就是夢相?怎麼就是幻化相?怎麼是影像相?

佛言:幻化非相,空非執持,夢本體空。如陽焰故,影像無色,虛假不實。如是所見乃至一切事,皆如幻如化、如夢如影,當如是見。

你說怎麼就是夢幻?那佛就進一步告訴你:幻化的東西,就不是真的相,是假相。空,是沒法執持的,「空非執持」,就是說那個真正的空,不是你用手能拿的。「夢本體空」:也就是剛才說的那些影像相、幻化的東西,為什麼它是幻、是化、是影像?就因為它是夢。夢的整個本質、本體就是空的。你別說你見到有影子、有什麼,你就認為是真的。那我就告訴你:這就是一個夢,夢本體空,你不要在那裡較真。

而且佛又舉例說,就像陽焰一樣。陽焰就是說,比如夏天,我們看遠處的馬路,好像能看到那個馬路上有水,等你走到那裡的時候,發現根本沒有水。你遠處看上去有水,這就是陽焰——陽焰就是一個虛假的影像。然後佛又說「影像無色,虛假不實」:影就是像電影、像陽光下的影子;像就是鏡中像。這影和像,都沒有真實的色彩,它是假的、虛假不實。像這樣所見的乃至一切事情,我們肉身所見的一切事情,都是如幻如化、如夢如影的,你們應該這樣「如是見」,應該這麼了知,持這樣的知見。

這個東西,你就是只有實證了,你才知道。佛當然是實證,他不但實證,他還成佛了。很多覺者也是實證了,但是還沒成佛,但你實證你就知道,佛說的千真萬確,而且確實是這樣。實證了,就知道佛說的千真萬確。但是你要說:我要如何證明?那唯一的證明途徑,就是你要實證,你實證了就知道了。就像你跟夢中人說「你這是個夢」,他如果還在夢裡沒醒的話,他就認為你瞎說:這明明是真的,怎麼是夢?那只能等他醒了,他才會恍然:哦,對我剛才原來是個夢。所以這就沒理可講,能信就信,能解就解;不能信、不能解,那就沒得講。

所以有佛緣,你就能信佛說的;沒有佛緣、沒有足夠的慧根,你永遠都不能認同這是假的、是幻的、是夢。有一句話,好像出處是《周易》:「嗜欲深者,天機淺。」你很喜歡這個五欲的人,你天機就淺,你理解不了這個,也相信不了這個。但是慧根深厚的人——慧根深厚代表他往世修過、學過佛、修過道,所以他有這個慧根——他就隱約能知道:哪怕這一生他還沒實證,但是他隱約能知道,可能是這樣的。那信心更堅固的佛弟子,就是無論怎麼樣,佛說的肯定是真語實語,我信佛說。你要非要說,拿出科學證據來——你實證去,實證完了再來理論。實證完就不用理論了,就會對佛說五體投地了。好,接下來經文。

復次,有二種見:莊嚴、真如。彼莊嚴者,此即名我,此即名他,是名人補特伽羅,名人世間思惟,至於資財、男女、兄弟、妻妾等,名心所思惟莊嚴。彼如是法,無自無他、無人無命、無補特伽羅、無有情、無世間、無見者、無資財、無男女、無朋友、無妻妾等。彼一切事不見自性,云何彼出世間,莊嚴果報,善惡生滅?彼真如莊嚴果報,無善無惡,不生不滅,無煩惱、無快樂,而彼諸法各各如是。

這段經文比較長,我們一句一句來分析。這裡佛說有兩種見地、兩種知見,叫做莊嚴和真如。「莊嚴真如」在這裡是一個並列的關係,也就是說有兩種知見,一種是莊嚴,一種是真如;而不是偏正結構,不是說用莊嚴來修飾真如。真如沒有任何修飾,真如無形無相、無作無為,它不需要修飾,也沒法修飾,所以它不是偏正結構。

這個「莊嚴」,在印度的古人那裡,它的意思是打扮,來使自己莊重、端嚴,等於是讓自己變得莊重、漂亮、優雅,這叫莊嚴。引申為就是有為法:你打扮自己,你在拼命地裝扮自己,那就是有為,就是造作。所以莊嚴是有為和造作的意思,這是一種引申的用法。這位法師是印度人,所以他用這個莊嚴來指代有為法、指代造作;我們漢地很少用莊嚴來指代這個,這個我們瞭解一下就行。

然後佛就說,「彼莊嚴者」,就是那個有為造作的人,就會名有我、有他:「此即名我」,這個人是我,那個人是他;那個人叫做人,叫補特伽羅。補特伽羅也是一個音譯,就是數取趣。數取趣就是說在六道裡不斷地輪迴:數,就是一次一次地輪迴;趣,就是輪迴的趣向、各種輪迴。六道裡眾生的那個人、那個小我,叫做數取趣,也叫補特伽羅,有時候也直接翻譯成小我,或者說色身背後的那個輪迴的主體,就叫補特伽羅。

所以好多人在說:緣起性空,拆開都沒有一個輪迴的主體——錯了。輪迴主體就叫做補特伽羅。不是沒有輪迴主體,只是這個輪迴主體,本質上也是假的而已,是個假我。

然後佛接著說「名人世間思惟」,也就是說持有為法、持這個莊嚴造作的人,他就會把這個叫做你、我、他,那個數取趣,還有人世間的思維等等;以至於像資財、男女、兄弟、妻妾,這些也都是一個名,像一種言說。等於說這種人眼裡有這些:有你我他,有這個小我,有這個人世間的思維,也有關於資財、男女、兄弟、妻妾這些心所思維的東西、所繫念的東西。繫,就是繫鞋帶的那個繫,就是心裡所執著的、掛念的那個東西。這就是持莊嚴法的人、持莊嚴見的人。

然後「彼如是法,無自無他,無人無命,無補特伽羅,無世間」,這個是指持真如見的人。持真如見的人,就是知道真如才是真有,而真如是無色、無形、無相、無為、無二無別的。所以,知道有真如、而且知道真如才是真有的人,他就沒有自己,也沒有他人,也沒有人和命——無人無命、無自無他——也沒有那個補特伽羅、那個小我,也沒有有情、世間、見者,還有那些關於資財、男女、朋友、妻妾的事了。

他一切事情都「不見自性」。不見自性裡頭這個自性——這又是翻譯的不同——有的法師把自性指稱那個真如自性,那這裡顯然不是。這裡顯然指的是:沒有那個大家認為的我,就是法無我。這一經裡頭的這個「我」,就是說人也沒有我,那個法也沒有我,也就是這裡的這個自性。就是說,持真如見的人、知道真如才是真有的人,他知道一切事都沒有自性,就是沒有我。

那怎麼會有出世間的「莊嚴果報,善惡生滅」?「彼出世間」:出世間、修出世間法,也是一種修為,那修為就有果報。那你如果知道真如才是真有,真如所化現的一切法都沒有自性,那你就會知道,包括出世間法的果報,還有造作的各種善惡生滅,都不是真的。所以叫做「云何」,就是說怎麼會有這些出世間法造作的果報,還有那些善惡生滅?這些都沒有。

所以說,無論是持真如之見的人,還是去造作有為法的人——也就是持真如見,或者持莊嚴見,也就是說無為還是有為法的果報——本質上都是無善無惡、不生不滅、無煩惱無快樂的。而且是「彼諸法各各如是」:就是說不但剛才說的這些是無這一切,所有一切有相有為的諸法,都是這樣的,這叫各各如是。就是說所有有相有為、有分別的法,也就是我們此岸現象界的一切,在本質上都是假、都是空,都沒有這些表面上的生滅、善惡等等。

這是這段經文的意思。這也是大乘經典裡經常會出現的法義,只是從不同的角度來解釋。而且譯師們根據自己翻譯行文的風格,往往也會在翻譯上略有差異,但是基本的意思都是一樣的。接下來經文。

又彼世間及出世間二種莊嚴,令諸有情因莊嚴故,而生煩惱處於輪迴,久久展轉不知真如。

又說,還有世間法和出世間法這兩種莊嚴。這兩種莊嚴,等於是說這兩種造作、這種修為,因為出世間法也是要修行的,也是有一定的作為的,只是這個作為是修真的作為,而不是求幻界利益的作為。所以說,無論是在世間造作的人,還是在修出世間法的人,這兩種造作,都會令所有的有情眾生因為造作而生出煩惱,處於輪迴。

緊接著就是這句話:為什麼佛說連出世間法也會讓眾生生出煩惱、處於輪迴?原因就是「久久展轉,不知真如」。也就是說,如果你不知道眾生是由真如化現的、真如才是真有、真如所化現的眾生和他們所支持的萬象都是假是幻——你不知道這個生命真相的話,無論你是行世間法還是出世間法,你都是會繼續產生苦惱、生煩惱,處於輪迴中的。

這個原因就是:印度從古代的時候就有很多修行人,大概在公元前十世紀的奧義書裡就有記載了,有先賢發現生命真相。所以他們修行人很多。但是修行人多,不等於所有的修行人都知道生命真相,因為那個實相實在是太深奧、太隱秘,即使記錄在這個奧義書上,也多數人看不懂。何況那時候語言文字也不是很流通,都是口口相傳,講給自己的兒子、大弟子聽的,一般人也聽不到。所以雖然修行人多,但是如果你不知道這個生命真相——很多人修行,有的人修行是為了下一生生得好,就是有人天福報;或者贖罪,修苦行就是贖罪;或者是他想了生死。但是因為不知道真相的話,你就不知道什麼才是證道,什麼才是真正能夠解脫和斷輪迴的證道。所以佛說,「久久展轉,不知真如」的話,你即使是修出世間法,也有可能生煩惱而處於輪迴。

彼知法者思惟莊嚴,疑此苦受,彼苦受惡、遠離解脫而不見道。

這是講的那些有修行的人、有修為的人,也知道一點法。那時印度有九十五種外道,各種知見、門派林立,各種解脫知見都很多,但真解脫的、證道的、正知正見的,顯然只有佛家,也就是只有釋迦牟尼所揭示的,才是真正的生命真相,所指示的路徑,也才是真正能夠解脫的證道。

你看他們那些知道外道法的人,「疑此苦受,彼苦受惡」——疑這個是苦受,那個是惡受。這裡頭「彼苦受惡」,應該是惡後面也落了一個受字,就是「疑此苦受,疑彼苦受惡受」這個意思。他們很多修苦行的。印度人有各種很有意思的修行方式、修行法,包括有認為吃牛糞就能夠昇天的,有把自己變成牛、那樣地勞作就能昇天的,還有修苦行的,很多。這些都是「遠離解脫而不見道」的。所以這些人即使修出世間法,也照樣會生煩惱、處於輪迴,因為他不知道世間的一切都是假的,是個夢幻泡影。他不知道,那不知道、他當真,肯定就會有煩惱,這是必然的。這是指的出世間的這種造作的人。那接下來經文。

愚癡有情以迷執故,輪轉生死墮於惡趣,行世間法不見真如,盡彼輪迴,由如織網用線展轉,復去復來。

剛才說的是修出世行、有修為但不知道證道的人;這裡說的是「愚癡有情」,就是執迷於世間萬象的人,也就是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,那就更把世間當真。他也不想要解脫、不想要斷輪迴,也不想什麼求下一生的人天福報,他只想著這一生好好地享受生活,滿足肉身的慾望,這叫做「迷執」。因為他迷執這個世間五欲的原因,所以這些人叫做愚癡有情,就是不知道真相、沒有智慧。

那這些人,就會不斷地輪轉生死,因為他都不修行,也不知道真相,所以都會「墮於惡趣」。惡趣就是惡道、三惡道。他們只行世間法。所謂行世間法,指的是這個世間的那些貪瞋癡慢疑:發財、升官,或者說各種積累世間財富、各種享受五欲等等,這叫行世間法。它不是指佛法裡的世間法,它指的是行世間人常行的那些事。

這樣的人,就會「盡彼輪迴」。盡就是窮盡。輪迴是無窮的,也就是說你會永遠在這個輪迴中輪迴,在生死中流浪,永遠在那裡流浪。「由如織網,用線展轉,復去復來」:就像梭子一來一去、一來一去,在織那個魚網;或者說手工織布,也是用線輾轉、來來回回地織。就比喻眾生在生死幻海裡輪迴,就像這個織網一樣,不停地重複、不停地輪轉。

所以這段經文真好:「愚癡有情以迷執故,輪轉生死墮於惡趣,行世間法不見真如,盡彼輪迴,由如織網用線展轉,復去復來。」這裡的重點也是「不見真如」。前面說修出世行的那些知法者,沒有知道正法的人,他也是「久久展轉,不知真如」;這裡說行世間法而「不見真如」。所以這關鍵就是不見真如、不知真如。那不見真如,意味著就是不知道生命真相。

其實現在也是絕大多數人,包括佛弟子,也是絕大多數不知真如。就是說,光知道有個如來藏、有個名相叫真如的,已經很少了,多數都是「緣起性空」就代表一切佛法了。那即使知道如來藏這個名相、真如這個名相的佛弟子,很多人也不是很清楚這個意味著什麼。其實知真如,就是說知道眾生是由真如化現的,而眾生是假的,眾生所見也是假的,真如才是真的。

等於說我們眾生被拋在一個幻象、一個由幻覺構成的閉環裡了。在這個閉環、這個幻覺構成的時空裡,我們不知道這是假的,我們都在那裡當真,而且多數人都以為只有一生,都以為這一生是真的,那就拼命地為這一生的肉身、為它做牛做馬,滿足各種慾望,各種掙扎打鬥,求取幻界利益。那這麼多的造作,在求取這些世間利益的造作,這個業力就會導致你下一生繼續輪迴。那輪迴到哪道、下一生投胎到哪道,全看你的業力。那多數人都不知道要修善業,連修善業都不知道,所以這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。

但是比較悖論的就是說:你要是跟佛門外的人說佛所揭示的生命真相,他們會覺得你腦子有點奇怪,神神鬼鬼的之類的;那如果你跟佛門的弟子、有佛緣的人說,多數人也是理解不了的。有的只解世間法——佛法裡的世間法;有的只解緣起性空;或者各種斷見,或者各種常見,或者在中間的那種。總之就是,只有少部分人能聽到、能瞭解真如、知道真如,而且知道真如所代表的、所揭示的這個法義,也等於是這個生命真相。所以你看這部經非常好,其實是講得非常到位。

前面那些「無世間、無見者、無資財、無男女」等等,就跟其他經典裡說的那些「無……」「不……」「非……」是一樣的。也就是說,真如法界是沒有這一套的,也沒有善惡,也沒有生滅,沒有煩惱,沒有快樂——那是彼岸的真如法界、彼岸的實相。那此岸現象界,雖然有這一切,表面上有,但都是假的,本質上也是沒有,也是跟彼岸真如一樣,也是無這一切:無生無滅、無善無惡、無煩惱無快樂的。這段經文就是又講了這個第一義,也就是生命實相,非常好。

那我們今天就先學習到這裡,下講再見。謝謝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