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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我義經 第二講

證道者 講解|終審精校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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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繼續學習《外道問聖大乘法無我義經》,這是第二講。上一講我們學到「行世間法,不見真如,盡彼輪迴,由如織網用線展轉,復去復來」。上一講非常重要的一個點就是:如果不知真如、不見真如,就仍然會生煩惱、處於輪迴中,甚至「盡彼輪迴」,就是無限地輪迴下去。所以,知真如、見真如,是非常重要的。

關於真如,我們稍微再補充一下。真如,有的譯師譯成「如」,就是單字的如,比如我們上一部經學的,還有那個「法若是真實,非如不可得」,這都是單字的如,也是真如的意思。有時候譯成「如如」,兩個字重複的如;有時候譯成如來藏,甚至譯成如來智慧德相;還有佛性、法性、法身、法界、本際、自性、真常自性、妙明元心等等,都是指的真如。而真如是什麼?《四十二章經》就直接譯作靈覺。靈覺,就是真如。所以「久久展轉不知真如」,就是說你在六道裡來回地輪迴,你不知道有靈覺這回事,不知道靈覺才是真有、眾生是靈覺化現的,你不知道這個真相。

那世間的那些貪瞋癡慢疑的事,你都是在造作,都是會繼續苦惱、繼續輪迴的——假如你不知道有真如這個本有、這個真有的話。所以,真如是非常重要的,知真如是非常重要的。見真如,就是見道,就是證道,也就是明心見性。所以這部經其實非常好、非常重要。那我們就接著往下學。經文:

又如日月二種行往,晝夜隱顯出沒世間;諸行無常不久破壞,輪轉生死來往亦然,而真如體離莊嚴句。

這是繼續在介紹真如。但他先說的是日月二種行往:就是說無論是太陽還是月亮,它是晝夜隱顯——太陽白天有,晚上是月亮有——它們出沒世間,也就是在顯示給世間人,就是晝夜隱顯。

但是「諸行無常,不久破壞」,就是說,無論日還是月,都是行,都是在天上行。直譯就是這樣。但是這種行,日月的行,跟我們世間所有的行都是一樣,都是不能長久的,不是真常的,不久就會破壞。這個「破壞」,不是現在這個詞的意思:破就是毀壞,壞也是壞,就是說東西壞掉了,成住壞空的那個壞。不是我們現在說的「破壞」——往往是說主動去破壞——它這是自然的破壞,自動地就會壞掉。所以凡是行、有行、有為法,都是無常,沒有真常,都是會破掉、會壞掉的。

所以「輪轉生死,來往亦然」,說的就是我們眾生在來回輪轉,一會兒生、一會兒死的,生生死死的;一會兒天上、一會兒地獄的,一會兒人、一會兒獸的。這種輪轉來往,就跟日月晝夜隱顯、出沒世間一樣,我們也是這麼輪迴的。但這個輪迴就是會破壞:你這一生生為人,你不可能永遠是人,人就會死,死了又投胎、又輪轉,那下一生還是會壞,這叫「輪轉生死,來往亦然」。

「而真如體離莊嚴句」,就是說你在生死裡輪迴這個色身,但是你背後那個真如體、那個靈覺,是不壞的。我們知道「莊嚴」在這部經裡就指代那個有為法、造作法,那真如是沒有造作的,所以它也沒有敗壞,不會壞、不會死,它是永遠都在的,這叫「離莊嚴句」。

離什麼句,這個是佛經裡經常用的一個方式。為什麼用「離什麼句」這樣的句式?是因為佛和證道的覺者都知道,我們其實只是一個夢。那你在說夢中事的時候,就是只有言說、只有戲論,不是真的。所以你說造作,其實只是在說造作,真的造作是不存在的,就是一個幻生幻滅、假有的造作。那這個假有的造作,眾人在說,這叫戲論,叫言說,叫名相。所以「離莊嚴句」,等於就是說沒有造作這回事:真如沒有造作,就是離莊嚴句。接下來經文:

又彼天人、乾闥婆等及彼女等,住於天上,以彼莊嚴果報,墮一切有;復有持明成就夜叉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,彼以一切莊嚴果報,復墮地獄、惡精進天,以彼神通而作功德,以彼一切莊嚴果報,或墮彼天。

這裡的乾闥婆,也譯作犍達婆,是一回事,一般多譯為乾闥婆,就是天龍八部之一。這段是說天人的,和天龍八部的。天上有二十八層天:欲界天有六層天,然後無色界天有四層,中間的色界天有十八層天,一共是二十八層天。二十八層天上住的天人,都叫做天人。然後天龍八部也住在天上。還有天女,「及彼女等」就是指的天女。他就單獨在說,其實有時候一般就不會再特別說天女了,天女也是天人之一種。他們都住在天上。

那以他們在天上造作的果報,會「墮一切有」。「以彼莊嚴果報」,就是以他們造作的果報——因為莊嚴指代造作——就會墮一切有。「一切有」的意思就是一切有相有為的地方,比如說六道裡就都是有相有為的。相對於無相無為的彼岸,一切有就是指有相的此岸,此岸就有六道。那這裡說的天人,他有他的果報,他的造作就會有果報,有了果報以後,他就還是在一切有的這個六道裡來回轉。至於轉哪、投哪,那就看業力。

這個「持明成就」,是古印度有那種以咒術和草藥來成就某種神通的。那可能就是指這些夜叉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這些生物——也不是人——他們有的就是用草藥、咒術能成就某種神通。這樣的,也以他們一切造作的果報,或者墮地獄,或者墮惡精進天。墮地獄好理解,墮惡精進天是什麼意思?就是說,天人是比較好的,但是有的天界的天人是不修行的。只有少數天界,有佛在的、有菩薩在的,比如說兜率天的內院,那就有彌勒菩薩在那裡,就有修行的、有講法的。

沒有修行,同時因為他們天上的條件太好了,生存無憂,所以都不精進。這個「惡精進」,意思就是討厭精進、厭惡精進的天人,叫做惡精進天。那就是說,剛才說的那些天龍八部的那三部,以他們的造作,會或者墮地獄,或者墮到那個不精進的天界。

還有,他們不是有神通嗎?會「以彼神通而作功德」:有神通的,他會做一些好事,那這就算功德。以他們這個神通造作而產生的功德,這種造作也會有果報,果報就是或者墮——也就是生——其他的天界,叫做「或墮彼天」。接下來:

又若帝釋及轉輪王,具最上德及最上句,以彼一切莊嚴果報復生傍生。智者於一切時,宜應遠離天上最上大樂,恒觀菩提之心,靈明廓澈,無自性、無罣礙亦無所住,一切皆空,亦復遠離一切戲論。

這段是說帝釋和轉輪王。帝釋,就是我們中國語境裡的玉皇大帝。佛經裡經常有帝釋,很多因緣經裡頭也出現這個帝釋天,他經常出現在佛經裡,因為他經常請法。他和一些轉輪王——就是國王——是「具最上德及最上句」。最上句,是指他們有最高的榮譽,就是人們會以最高等的讚美來讚美他們、榮耀他們,這叫最上句。也就是說,帝釋天和轉輪王,往往都是有最高的、最大的福德,他才能當王,或者昇天當帝釋天天主。他具有最高的福德或者功德,還有最高的榮譽。

以他們這一切造作的果報——功德很大,主要是福德、福報很大——但是你如果造作的時候造了惡業了,那下一生就「復生傍生」。傍生就是動物、畜生,叫傍生。

然後「智者於一切時,宜應遠離天上最上大樂」。這就是佛在告誡他們:別看你們這一生是帝釋天,或者是轉輪王,很大的福報,可是如果你們不警覺的話,還是在那裡肆意地造作各種善業或者惡業——尤其如果你造作惡業,下一生就會生到畜生道裡去。所以佛說,真正有智慧的人,應該於一切時——就是無論何時何地——遠離天上最上大樂,也就是你別光在天上享樂了,而應該「恒觀菩提之心」。恒觀就是始終在那裡觀,一直在觀那個菩提之心。

這裡的「菩提之心」,不是我們一般說的發菩提心的那個菩提心。它的原意,字面上確實應該就是發菩提心的那個菩提心——所謂發菩提心,就是我要覺悟、覺醒的心,這叫菩提心——但是這裡顯然不是。它這裡其實是,這個菩提之心,還有下文的「菩提心相」,都是真如的意思。這個譯者確實跟別人譯的不太一樣,所以我們要特別地仔細。這個菩提之心,實際上就指的那個妙明真心、妙明元心,也就是真如,是靈覺的意思。因為只有真如,或者叫做靈覺,才是「靈明廓澈」的——靈覺才是靈明廓澈的。

然後「無自性」,它這裡這個無自性,也是跟別人譯的不一樣。這個無自性,也是指的說,你這個靈明廓澈的菩提之心,它沒有相,不能拿著。所以它說「無罣礙亦無所住」:這個靈覺就是無相的,所以你沒有什麼可以罣礙它,它也沒有什麼住不住——因為它無相,你怎麼住?沒有住,只有有相才有住。

然後說「一切皆空,亦復遠離一切戲論」。這個一切皆空,指的是你無相,所以它這個皆空的意思是指無相空。不是說這個菩提之心——也就是這個靈覺——也空,它不是的。它其實是說,有相的一切皆空;你這個菩提之心、這個靈覺無相,所以它就顯示說它是空,也就是說像空那樣沒有相。遠離一切戲論,就是我們上頭說的那樣:我們所有的有相這一切,貌似有,其實都是戲論、都是言說,都是夢中人在說夢中事而已。那菩提之心,也就是那個真如、靈覺,它是沒有任何相,也沒有任何造作的,所以它當然遠離一切戲論。這段經文是這個意思,但是它確實譯得不夠好,所以容易誤解。

這也是為什麼確實不能夠望文生義,不能抓住幾個詞、幾個字就跑。比如說這裡,如果你要抓住它說:他說這個菩提之心也無自性、也一切皆空,你就去說,你看這就是也沒有菩提之心,等於說一切皆空嘛,菩提之心也沒有自性,也就是說真如也沒有自性——那就不對了。

他譯得不好。所以你如果看到這裡理解不了,或者覺得疑惑的話,那你就要再去讀其他經典。比如說這部經這麼譯,我認為他譯得不好;如果你不相信,你認為佛就這麼說、就是這個字面意思,那你要再去讀十部、五十部經典,看看那五十部經典說的是不是跟他一樣。你讀完那些,你肯定會知道,是譯得不好,而不是說他字面意思就是那樣。這個是題外話了。總之就是說,你讀經:第一,你要知道他字面背後的意思;第二,如果你感覺有迷惑不解的話,那你最好多讀一些經典來印證,從而找出真正的、正確的理解。接下來:

外道!菩提心相,不硬不軟、不熱不冷、無觸無執;又菩提心相,非長非短,不圓不方、不肥不瘦;又菩提心相,不白不黑、不赤不黃,非色非相。

你看這裡又是用「菩提心相」來代指真如。我估計這個譯師也不知道這個菩提心相就是真如,否則他應該統一用真如來譯了。這個是很正常的,有很多譯師,他也沒有真理解那個第一義,也就是到底什麼是真如、為什麼不能不見真如,這些他們都不是真正清楚。所以他們譯的時候往往就是——你只要看他在一部經裡用不同的名相來譯這個相同的東西,你就知道,可能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。當然也有可能是傳抄過程中,原文就傳錯了,或者說他譯完以後傳錯了,不知道。但我們現在就來正解它就行了。

就是說,你看它是不硬不軟、不冷不熱、無觸無執,這種描述就是在說真如法界。這個在《大般若經》裡就有很多很多這樣的描述,描述真如是什麼樣的,就是這樣的,我們也學過好多經文,都是這樣。這就是典型的那個「無……」「不……」「非……」,也就是說真如法界,也就是那個如來藏、那個真有,是沒有什麼硬和軟、冷和熱、觸和執、長和短、圓和方、肥和瘦等等這種二元對立的。它就是一切即一、一即一切,如如不動、無作無為、也無相的那麼一個靈覺。所以它沒有這一套。你看它這麼描述,你就知道這個菩提心相,其實就在說真如。接下來:

彼菩提心,不作相非顯耀,無性無纏縛,由如虛空而無色故,菩提心相而離觀察。

「彼菩提心不作相」,那就是說真如無相,不作相就是無相。那無相當然是「非顯耀」,就沒法顯耀——耀就是光耀——無相當然就不顯耀。然後「無性無纏縛」:這個無性,應該也是譯錯,應該是無相。無相,所以沒法纏縛:纏就是纏繞,縛就是包裹、捆住。所以是無相、無纏縛才對。「由如虛空而無色故」:這個由字,就應該是那個「猶」,好像的意思。猶如虛空,就是說它像虛空一樣,沒有色,沒有色相,既沒有顏色,也沒有形象。

所以,「菩提心相而離觀察」,菩提心相是遠離觀察的。離觀察的意思就是,你沒法看到它,你不是用看的。你可以證到它、證知它:它出來的時候,你能證得它,但你不是用眼睛看到的,因為它沒有相。你能感覺到它出來了,然後它會給你提示一些實相,但不是你用眼睛能看到的。接下來:

外道!而汝不知菩提心相與般若波羅蜜多而相應故;又菩提心相,自性清淨,無物無喻,不可覩視,是最上句。

這個就對的。它說外道,你不知道這個菩提心相和般若波羅蜜多相應。也就是說般若度——般若波羅蜜就是智慧度——般若度和菩提心相是相應的。為什麼?因為所謂般若智慧,就指的你證到那個真如了、證到那個真有了,也就是這裡說的這個菩提心相。獲得般若智意味著——我說的是真獲得,由真悟而獲得的般若智——意味著你證到菩提心相了、證到那真如了。

那如果說你不是證悟,是理悟的話,它也是相應的,這兩者也是相應的。理悟的人就是,意味著你知道:所謂般若智,就是理解了真如化現眾生,而真如才是真有、眾生是假有這個實相,這叫做理悟。而且還要知道,所化現的有相的東西是假有;真有的那個真如,也就是這裡說的那個菩提心相,是無相無為、無二無別的。這叫理悟,也叫從道理上獲得了般若智。所以說這兩者是相應的。

「又菩提心相,自性清淨,無物無喻,不可覩視,是最上句」,這一句說的是,這個真如是自性清淨的。你看這裡就譯對了,這裡就有自性了。剛才說「無性」就不對,就譯得不好;這裡「自性清淨」是對的,它不是無性,它是自性清淨。而且「無物無喻」:既沒有東西,也沒有能比喻它的東西,就是沒有東西可以比喻它,這叫無物無喻。也「不可覩視」,就是剛才說的,沒法用眼睛看見它。「是最上句」是指的說,在我們的言說裡,它是最高智慧。我們在說它的時候,等於你在用言說表達這個智慧的話,那這種言說就是最上句。其實也就是無上正等正覺的意思,就是說你要是證得菩提心相了,你就獲得無上正等正覺了。最上句就是你是最高的,最上,上面沒有了,就是無上正等。接下來:

又菩提心相,非諸物像,無相似者,如水成漚,雖覩非有,如幻化如陽焰喻,如泥團作諸坯器,眾名雖具咸成戲論。

「非諸物像,無相似者」,是說這個真如,就沒有各種物品的形象,也就是不像有某件東西,你可以說它像什麼東西,或者說它就是個什麼東西——它沒有,它無相,所以叫做非諸物像。也沒有相似的、可以比喻的東西,就是沒法拿一個實物來比喻,叫做無相似者,它沒有跟它像的,你沒法用哪個相像的東西來比喻它。這兩句,顯然是在說菩提心相——所謂菩提心相,它就是真如。但是後面就不是說真如了,後面是在說真如所化生的萬象,或者說萬法了,就是有相的這一切了。

「如水成漚,雖覩非有」:這個漚字,做動詞的話,就是說我們漚什麼東西,漚肥什麼的;但是做名詞,它就是,就像水臭了以後不是產生氣泡嗎?那個漚就是名詞的漚,就是那氣泡,就是那個水上的泡影。這裡顯然是名詞。就是說水壞了以後有泡影,就是比喻說,真如所化生的有相的東西,就像泡影一樣,雖然看得見,但沒有,叫做「雖覩非有」。而且也是如幻化、如陽焰的比喻的,這個很清楚,不用解釋了。

那後面這句「如泥團作諸坯器,眾名雖具咸成戲論」,是說就好像拿泥團做各種器皿,但它的質地還是泥團的。你可能拿它仿造,比如說銅器或者銀器,你做出那個器皿的形狀來,但是它是泥團,它不是那個銅或者銀,就不是那個真正的銅器銀器。所以叫做「眾名雖具,咸成戲論」:你仿造的那個銅器的名,比如說香爐,或者酒具,有這個香爐、酒具的名,但是其實你不是真正銅製的香爐,或者銀製的酒具,你只是有這個香爐名、酒具名而已。你也成各種戲論,但它就是戲論而已,不是真的。接下來:

貪、瞋、癡等亦幻化有,一味空故,如電之住剎那不見。

就是說,包括貪瞋癡,也是一種幻化的有,也是一種假有,它本質也是「一味空」,也就是本質也是空。就像電——電就是剎那就過去了——比如說閃電,「如電之住」,就是說像閃電那樣,一顯現,然後很快就滅了,這叫如電之住、剎那不見。貪瞋癡之類的,也都是假的,本質也都是空:你那一個念頭,貪的念頭起來,很快它又過去了,又換另一個念頭了。這是指每一個念頭來說。但是就你一生來說,也是這樣。我們好像一生很漫長,一百年,但是實際上,從歷史長河、從時空的廣度和深度來說,你這一生就是那麼剎那——因為你是無限地輪迴,你只要沒脫離有相的這邊,你就處在無限的時空當中。那無限的時空,你這一百年算什麼呀?所以叫做剎那不見。

觀彼般若波羅蜜多及作諸善,亦復如是!至於談笑嬉戲,歌舞歡樂,飲食愛欲,一切如夢。

意思就是說,像你觀般若波羅蜜多——觀智慧度——和做各種善業,也是這樣。這說的就是夢中行佛事,也就是行夢中佛事:你是要行,但是你也要知道,本質上,它也是跟有相的這一切裡頭的造作是一樣的,所以叫做「亦復如是」。

但是這裡要特別小心的就是:雖然我們在有相這邊的所有造作,本質上也是空、是假,沒錯,但是問題是,你如果不造作、不行夢中佛事,你就不可能醒來,不可能從這個無限的輪迴中逃出去。所以,雖然亦復如是,但也還是要「復如是」地行夢中佛事。所以就是確實不能僅僅望文生義:當佛講到最徹底的法義的時候,他當然跟你說,有相的一切都是造作、都是假的,那當然包括造作這個夢中佛事;但是問題是,同時佛也說了,你還是要行精進度,來到彼岸。所以說六度到彼岸,就是你要行這六度才能到彼岸。不能說它本質是空,我就不做了——因為你在夢裡,你在夢裡就得行夢中佛事;如果你已經在夢外了,在三界之外,你當然不用了,你當然可以在三界外,看著三界內的眾生在那裡一世又一世地營營苟苟、竹籃打水。

「至於談笑嬉戲」這一句,也是說的那個外道前面問的:你不是有嬉戲,有那個愛恨情仇的那一套嗎?那怎麼會說沒有?那佛就再次跟你說:談笑嬉戲,歌舞歡樂,飲食愛欲,一切如夢——這一切都是夢,就像夢一樣。接下來:

有情諸行畢竟體空,心喻虛空,疑當何立行般若行?

所有有情的所有的行為都是體空,本質上都是空的;心,就好像虛空一樣,為什麼要懷疑?行般若行。「疑當何立」這四個字,好像不是很貼切,有時候是翻譯的問題,有時候是傳抄的時候出問題。因為抄經的人,如果他對一句經文不理解,他理解成那樣了,他就認為這裡可能是有誤,他就給改了、給抄了。所以為什麼我們不能改經文——即使是他錯了,你可以在理解的時候,或者講解的時候說明,但你不能動手把經文改了,就是怕出現這種情況。比如前面那個抄經的人把經文改了,其實是他理解錯了,他按他的理解改經文,但是後人就不知道了,後人以為佛就是這麼說的,或者那譯師就是這麼譯的,這就出問題了。所以不能改經文,這是一個底線。

恒若此觀了一切性,自然解脫,得最上句。

這個就非常對。你如果恆久地、持續地做這種觀、觀行,你就能了知一切有相、有為法的本質了。所謂「自然解脫,得最上句」,這裡是指實證的:恆若此觀以後,證得實相、證得那真如以後,叫做「了一切性」;了一切性以後,才能自然解脫,得最上句,也就是得最高的智慧了。所以,這裡他譯的雖然是正確的法義,但是可能有省略,或者說有跳躍。就是說,你要想「了一切性,自然解脫」,必須實證。理悟,有助於解脫,但理悟還不能自然解脫;既然自然解脫,他就一定是實證。這裡頭就是有很神奇的地方,有奇妙的、微妙的地方:你只要證得真有,就像那個箍著木桶的竹條斷了,這木桶就散架了,就不會再裝滿那個貪瞋癡慢疑了,你也就不會再求取幻界利益了,這叫自然解脫。但是你必須實證,才能自然解脫。

諸佛所說,無上菩提由斯生出,當作是觀。作此觀者得最上涅槃,乃至往昔造作諸過,咸悉除滅生無量德,而於此生不染諸過,專精觀行決定成就。

這就譯得非常對。就是說所有的佛所說的無上菩提,也就是無上正等正覺,都是「由斯生出」的。哪個「斯」?就是了一切性:就是你實證、證得真如,了了一切有相有為的那個本性,你也知道真有是什麼,所以你就自然解脫了。自然解脫,你就等於是獲得無上菩提了。

這個無上正等正覺,有兩解。一解,是指你獲得根本智,了達了宇宙生命真相,是實證的,那你就獲得那個無上正等正覺了。還有一解,就是說它不僅指根本智,有時候也指後得智。因為證得實相的行者,獲得無上正等正覺了;那佛也是、更是無上正等正覺,但是佛智裡不僅有根本智,還有後得智。所以無上正等正覺,一般來說,你證得實相,就是獲得這個無上正等正覺,也就是這裡說的無上菩提;然後同時,如果你獲得後得智,後得智也圓滿了,那也是無上正等正覺,是更高的、更多內容的無上正等正覺。但是根本智也是無上正等正覺,因為所有世間人都不知道這個智慧、這個覺。這個覺就是發現了生命真相、宇宙真相,叫做覺,也就是從夢裡醒來了。

所以這裡說得很對:無上菩提,由「了一切性,自然解脫」這個生出,所以要做這種觀。你看佛說,「作此觀者,得最上涅槃」。「專精觀行」的意思就是禪定——當然禪定的前面還有一些基礎的東西,五戒、十善、六度——禪定不可或缺。然後得這個最上涅槃,也就是證得實相以後,往昔造作的諸過——往昔你因為造業留下的業力、那些過失——都會除滅,還能「生無量德」:你既除滅了往昔的諸過,也還能生無量的功德,因為你證到實相了,當然就是無量德。而且此生也不再染諸過了:你證得以後,餘生你不會再貪瞋癡慢疑了。

所以這個其實跟老子《道德經》說的一樣,就是「有罪以免」。就是老子說的,你要是獲得那個覺智,你就有罪以免,也就是往昔的諸過、罪過就免了、消了。因為主要是,你跟以往、跟以前的一切就斷開了:你以前是無明的、執著的、造作的,在那裡把幻象當真的,在夢裡;現在從夢裡醒來了,那夢裡的那些過錯當然跟你沒關係了——除非你再鑽回那個夢裡去,那顯然你是不可能鑽回那個夢裡去了。所以叫做「咸悉除滅,生無量德」。接下來這句:

若與真如不相應者,應念非真如呪及金剛鈴真如無生印,而起真如相應之行,決定圓滿如上功德。

首先,他說「與真如不相應」,這是對的:如果說你一個行者,你所見、所行,跟真如不相應的話,那你應該念「非真如呪」。我懷疑這個非真如呪,應該是誤加了一個非字,應該念真如呪,因為從來沒聽說過非真如還有呪的。那真如呪是什麼意思?就是揭示真如這個實相的呪詞,叫做真如呪。比如《心經》,《心經》就是真如呪之一種,也是最典型、大家最普遍瞭解的、熟悉的。但是非真如呪,沒聽說過,我查搜了,網上搜了,也沒有,所以這個非字應該是誤加的。那真如呪,就類似《心經》就是真如呪。這個呪是呪詞,不要理解成我們現在那個呪術的呪,這個呪就是呪詞,就是核心要義:《心經》就是般若經的核心要義,而且同時它是關於真如的核心要義,所以叫做真如呪。

那「金剛鈴真如無生印」,這個印,都是禪定時候結的手印的一種。結印就代表著禪定中結的手印,來幫助入定的。但是金剛鈴真如無生印是什麼?不知道,我也搜了全網,搜不到,所以這個不知道是指的什麼。但是我們知道它是禪定時候結的手印之一種,就行了。然後,去念、去學習關於真如的呪詞,比如《心經》,然後你起跟真如相應的修行,就能夠「決定圓滿如上功德」,就是上面佛所說的功德。

這就是這段經文所講的:既講了那個真如——也就是菩提心相——是什麼樣的;又講了這個菩提心相所幻化的東西是什麼樣的,就是如幻、如化、如陽焰喻;然後接下來第三層意思講的,你要怎麼專精觀行,你要怎麼思維、怎麼修行,就能「了一切性,得最上句」,自然解脫。內容、意思很好,但是譯得確實有一點問題,或者是傳抄的時候出了一點差錯。但是我們大概可以跟別的經文、別的經典去印證,我們知道他在說什麼。

爾時外道聞是語已,審諦觀察,而彼疑綱皆悉除斷,作是觀已獲住大乘,瞻奉歡喜,作禮而退。

這時候就回到剛開始這部經、剛開始那個外道的問題。就是說那個外道,聽到佛這麼說,聽了以後,「審諦觀察」,就是很仔細地去思維、觀察、體會。然後他的「疑綱」——這個疑綱,應該就是疑網,也是誤抄吧——就是他所懷疑的那些種種東西,都除斷了。有這些觀想和除斷以後,就能夠很清楚、很明確地「獲住」在大乘法裡了。然後他很歡喜,就作禮而退。這部經到這裡就全部學完了。

這個經文的意思非常好,但個別地方也不是全部了義:有些地方譯得很好,有些地方就有點問題混在一起,或者說是傳抄的時候出現誤抄或者誤改的。但總的來說,這部經最好的地方就是:第一,明確回答了外道的那個問題——為什麼明明有人的情緒在那裡上演,為什麼說無我?佛就告訴你,這如夢、如幻、如化、如影像相。第二,就是說你無論行世間法,還是出世間法,你要是久久展轉,不知真如、不見真如,你就還會生煩惱,還會輪迴。這一點是這部經最突出的,也是最重要的。

久久展轉,不知真如、不見真如,意味著你始終在無明中,也就是你不斷地在輪迴,可是你每一世你都不知道,這個身心背後還有真如,真如才是真有。而且真如是不生不滅、不增不減、不垢不淨的,所有的生滅都是幻象,都是幻生幻滅。如果你不知道這個實相,也就是真如所代表的這個實相,那你就永遠都會在輪迴中,而且永遠處於煩惱中。因為你當真:你以為身體是真的,你不知道身體背後的真如才是真有,也就是不知道靈覺才是真有;你以為身體是真有、身體所見也是真有,那你就會認假作真,始終把無論是外界、外境還是自我都當作真的,那你就會不停地去造作、求取,然後因為這個造作求取的業力,就會牽著你繼續輪迴,一世世地輪迴下去,而且始終不知道真如。所以這就是無明,也就是輪迴的原因,就是不知真如、不見真如。

只有知真如,然後進而證知真如,也就是見真如的意思——雖然這個見是一種形象的說法,實際上它不是直接看見,而是證知到真如——只有你證知真如了,你才會恍然大悟,就是所謂的開悟,才會從夢中醒來,從而既斷煩惱,也斷生死輪迴。這點非常重要,這個我們要仔細地體會。

最後,就說了這個真如——也就是這裡用的菩提之心、菩提心相,也就是真如——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:它無相,但是它的確有。你只能用「沒什麼、沒什麼」來描述它,像不硬不軟、不冷不熱、不黑不白、不肥不瘦這些。所以你看,大家經常誤讀,就望文生義,說那不黑不白,就是在中間,那難道不黑不白就是灰色嗎?那不圓不方是什麼樣?不是的,它就不是這個字面意思。它說的就是,它沒有圓和方這種事,也沒有黑和白這種事,沒有肥和瘦這種事。它就是一,就是一切即一、一即一切,如如不動、無相無為、無二無別的,這就是真如,就是菩提心相的狀況。

這就是這部經的重點,就是這些,很好,我們可以仔細體會。它有比如說誤抄錯的,或者誤譯的個別地方,這個我們瞭解了,然後我們可以把整部經真正的、正確的法義仔細體會,會很有助於我們的修行的。那我們對這部經的學習就到這裡。謝謝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