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同修好。今天討論的主題是：佛法的實質。
上一講，我們重溫了大乘佛法的根本義理，也就是佛發現了宇宙生命的真相。這個真相其實很驚人。因為我們總以為生命是由生命生的，看到的表象好像也是這樣。但在根本上，生命是由真如幻現而成的，也就是佛經裡常說的本覺、妙明真心等等。
真如在彼岸，是無形無相、無生無滅、無差無別的；而且它還是一即一切、一切即一，萬法同體。比如在有幻現形象的此岸，我們表現為千差萬別的個體，而且生生滅滅、此起彼伏；但在真如實際那邊，不是各自分割的個體。換句話說，它是一即一切、一切即一，萬法同體。
也就是說，那裡的個體其實重合在一起，既是個體，又是整體。所以佛家有一個很偉大的精神，叫同體大悲。人類所說的天下大同、天下為公，其根源也在這裡。因為本質上萬法同體，所以才會有天下為公、天下大同這種潛意識的表達。
有同學會問，基督教說人是上帝造的，那我們會問：上帝從哪裡來？同樣道理，佛發現眾生是由真如幻化而成，那麼真如又從哪裡來？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問題，很深刻。
佛怎麼回答這個問題？佛說：法爾如是，無所從來，亦無所去。也就是說，向來如此，既沒有來處，也沒有去處。它就是這樣，這叫法爾如是。
佛解釋的真相，到了這一層，已經有很多人不能信解。所以先把這一層弄清楚，能夠理解，並且能根據這個實相調整所謂人生態度，就已經很不錯了。之後如果修到佛的境界，也許佛還會給你呈現更多實相。
佛法就是解釋這個真相。這個真相很明確地告訴我們：此處是幻界，是幻象；身體是幻象，眼前這一切是幻界，不真不實，是空的，並不是真實的。
所以佛家說空、說幻，不是為說空而說空，為說幻而說幻，也不是標新立異。它是根據佛所發現的真相而宣說、解釋的。否則，好好的為什麼要說空、說幻？只是大眾多數被假象迷惑，不能理解，還會質疑。其實佛說的才是真理。
《佛說象腋經》中有偈說：「憂妄覆凡夫，不知法如幻，重荷擔虛空，非智慧者癡。」為了幫助理解，可以先從「重荷擔虛空」來看。我們擔著很重的負荷，以為很沉重，其實擔的是虛空。也就是說，事實上是幻象，可是我們把它當真，所以人生才顯得很苦、很沉重。
「不知法如幻」，這裡的法不是現在所說的法律，而是我們所看到的萬物萬象，以及我們所以為的一些道理，都可以代稱為法。世間一切如夢幻泡影，是幻化的，我們卻不知道，還在使勁地負重前行。其實負重是假的，我們以為是真的，所以苦不堪言。
「憂妄覆凡夫」，就是憂愁和虛妄把凡夫包裹住了。這是愚癡，所以說「非智慧者癡」。這就是佛發現的此岸世間眾生的生活狀態：憂妄覆凡夫，不知法如幻，重荷擔虛空。之所以重荷，是因為不知道真相，把假的當成真的。
佛法解釋的是真理、真相。佛解釋這個真相以後，還告訴我們應該棄幻即真，追求真常。既然是假的，就不要在假裡較真，不要在假相裡爭利益、爭名聲。那些全是假的，有什麼價值值得我們背負重荷去追逐？
佛法另一個可貴之處，是一方面解釋了真相，一方面又以佛和菩薩們的實踐，以及完備的修證系統，告訴我們應該怎樣突破幻象，達至真常，實現超越和昇華。
雖然這是幻象，但幻象裡含有真心。佛經為什麼常說如夢幻泡影？因為投影像夢幻、像泡影一樣。但是這個投影，我稱它為有機的投影，不是機械的幻象，而是有機的幻象。為什麼？因為投影時，真心也含在裡面，也投射到這個幻象裡來了。
所以，假象裡有真心。因為有真心，我們所受的苦、所受的罪是真切的。就像夜裡做噩夢，醒來以後知道那是夢，鬆一口氣，幸虧是夢，否則就被老虎吃了，或者掉到懸崖下去了。醒來後知道是假的，但夢中被纏擾時，心也是真的難受、真的痛苦。老做噩夢的人，會想辦法看醫生，想制止噩夢。
這說明，雖然是夢幻，但心所感受的是真實的。境是幻境，夢是幻夢，但心所感受、所領受的痛苦是真實的。
因為投影裡有真心，幻現裡含著真心，所以我們應該超出幻象。就像做噩夢一樣，不要再做噩夢，要徹底醒來，再也不做噩夢。覺悟就是這樣：我再也不做噩夢了。
從做夢的頻率上也可以看出來。大家回想一下，睡覺時做美夢、笑醒的時候多嗎？不多。可是被嚇到，做不好的夢、鬱悶的夢、驚懼的夢，概率多得多。這也說明人生並不輕鬆，很沉重。大家負荷都很重，各種焦慮、不安、操心。正因為白天有這麼多焦慮不安，夜裡才會做各種不安的夢，甚至噩夢。
因為有真心，我們在那裡白白受罪，所以當然應該追求醒來，不再做夢，不再做噩夢。
也因為假象中有真心，想醒來才有可能。如果不是這種有機的投影，不含真心在裡面，想醒來第一沒有意義，第二也不可能。比如人體在陽光下的影子，影子怎樣都沒有意義，不用管它，因為那只是一個無機的影子。
我們這個投影不一樣，我們是有機的投影，所以需要醒來，不在假象裡受罪。也因為含有真心，是有機的投影，才有可能醒來。因為有真心，才能求證到真實，真心才能回到一真法界那邊，不再在幻界裡流轉。
所以，佛法一方面告訴我們真相，一方面又以實踐和完備的修證系統告訴我們：從夢裡醒來，覺悟、超越和昇華，是可以達成的。我們可以醒來，達到真常，回到一真法界。
甚至這不是單純回到原點，而是畫出一條超越的曲線。因為一切都是螺旋式運動。當回到一真法界時，已經不是回到原點。超越的意思是，那時已經能夠自主。雖然回到無形無相的一真法界，但想化現顯形時，已經可以自主化現顯形；想再入幻界救度眾生，也可以做到。這叫螺旋式上升。
由此可知，佛法的內容是發現宇宙生命真相。它是真理。這個真理，以前的古人憑藉比較超越的直覺和靈性，可能比較容易接受，也比較容易修證、信解。現在末法時代，人越來越物質主義，越來越物化，靈性相對鈍化，或者被遮蔽。
不過，現在量子物理學的一些發現，事實上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印證了佛的偉大發現。而且量子物理學說實話，也只是部分接近、部分印證佛的發現。科學目前也就是到半山腰，而佛已經徒手站在山頂上了。這個比喻大家都熟悉，並不過分，是很實事求是的。
從前面所說的佛法內容裡，可以很清楚地認識到：佛法既不只是哲學，也不完全只是宗教。實際上，佛最早只是發現實相以後，要告訴還在夢中做夢的眾生：那是假的，別當真，要醒來。這是他的初心。
後來演繹成宗教，當然也有利於傳播。但凡事都有兩面：有利於傳播，反過來也容易讓人把佛法只當作宗教。於是別的宗教的人可能不接近它，無神論者也不接近它。其實佛法才是無神論的。總之，佛法是真理，不僅僅是哲學，也不僅僅是宗教；它比科學還科學，因為科學目前還趕不上它。
佛法有大量菩薩和佛本人的實踐，有他們所達到的超越狀態、昇華目標，也有完備的修學系統。前面幾講已經介紹過。它教導、倡導眾生，主要是人類和天人，棄幻即真，借假修真，實現超越，實現昇華。
這絕不是很多人誤以為的「佛法是消極的，不是積極的」。會這樣批評，是因為不了解佛法的實質。真正了解、真正理解，就會知道佛法才是最積極的。
為什麼這麼說？第一，佛法挑戰的是幻境。它不被假象迷惑、蒙蔽，並且力求突破幻境，達至真常。這是很大的積極。真正消極的，是順從幻境，被幻象蒙得緊緊的，完全隨波逐流，在幻境裡沉迷漂流。
第二，佛法挑戰的是人身中醜陋的天性。這裡所說的天性，是指貪瞋癡，是對利益、物質和表象的貪欲；貪不到就瞋，就搶；並且侷限在具象的小我裡，不知道本質上同體。這種天性是醜陋的天性，不是美好的天性。佛法挑戰的，就是貪瞋癡、我執、短視，以及只被眼前利益和假象迷惑的醜陋天性。
同時，佛法也挑戰慣性。從無始以來形成的習氣，會讓我們把假當真，把眼前事情當真。所有思維、心念、感情、行動，都習慣於私欲，習慣於虛妄分別。所謂「人不為己，天誅地滅」，就是這種慣性的表達，好像為己是天經地義的。
佛法就是挑戰這個慣性，要把顛倒扭轉過來。我們的慣性就是顛倒妄想，佛法要把這種顛倒扭轉，告訴人們這是錯的，真正正確的是什麼。
佛法還挑戰惰性。修行要挑戰惰性。很多人很容易沉迷在表象的享受和舒適裡。年輕時身體無恙，還比較好，就會放縱五欲，覺得這些享受很美好，不知道那是假的。即使聽說是假的，也戰勝不了惰性。
惰性會讓人覺得，隨波逐流、人云亦云就可以，大家都這樣玩、這樣揮霍生命，我也這樣。這樣相對省事、簡單。修行多苦？還要學習，還要理解那麼深的義理，還要打坐。當他還沒有進入法喜，還沒有真正開始修行時，就會覺得這些很苦，裡面就有貪圖享受、貪圖舒適的惰性。
所以，佛法挑戰醜陋的天性，挑戰慣性，也挑戰惰性。你說它消極嗎？它才不消極，它最積極。
它消極的是什麼？它消極於貪瞋癡，消極於假惡醜，消極於物化的物質主義，消極於利欲薰心，消極於放縱聲色犬馬。總之，它消極於惡劣的東西、假的東西、醜的東西。
而它積極於破妄顯真，積極於借假修真，追求真理，最終達至真常，超越假我、小我，實現驚人的昇華，成為覺醒的人，成為覺者，成為菩薩，最終成為佛。這多積極！這需要大勇氣、大智慧、大意志，根本不是消極。
只有不懂佛法、完全不了解佛法的人，才說佛法是消極的。事實上，一方面你要有大智慧，即使還沒有實證到，也要清晰理解佛法的內容和佛法的實質；另一方面，你要有求證大智慧的氣概。這種氣概包括智慧，也包括大勇氣、大毅力。
因為你要拋棄已經習慣的物質主義生活，拋棄貪瞋癡的生活，拋棄順從五欲、順從肉身慾望的生活，而專心學道、修道，這需要很大的毅力。而且要精進，要把學習和修行綿綿密密連成一片，進步才會快。
難怪修道的人有一句話：「生死事大，非大丈夫不能為也。」所謂生死事大，就是徹底了解生命實相，徹底解決生死輪迴，從假象裡掙脫出來，這是一件大事。不是大丈夫，下不了這個決心，也拿不出勇氣和毅力去實行。這叫大勇氣、大毅力、大智慧。這些都非常積極，絕對不是消極。
另外，從世間法上說，包括出世間法也是這樣，佛法無論世間法還是出世間法，都能從根本上止惡揚善。這消極嗎？這才是真正積極。
修道的人，肯定不會貪瞋癡，不會追求假惡醜。就算還沒有修道，從佛法世間法來看，比如因果律、輪迴律，也都能從根本上止惡揚善。
大家知道，因果報應、六道輪迴，是佛修出大神通、有宿命通以後發現的規律，然後解釋出來，說給大家聽。如果這些能夠大行其道，教化民眾，對改善人性、淨化社會，都很有效益。因為它從根本上讓大家知道：善有善報，惡有惡報。
所以，我們的結論是：佛法解釋的是實相，宣說的是真理。它比哲學透徹深邃，比科學超前到位。它不是哲學，卻高於哲學；它不僅僅是宗教，也高於宗教。它是照亮無明的智慧之光。
能否獲得此光明，全看你是「朝聞道，夕死可矣」的智者，還是自以為是、大笑而去的凡夫。
本講討論至此。